赵磊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海，笑了一下。
“你找她嘛？她？”
林海没有说话。
“我理解。”赵磊说，”你恨她，恨我。想回去——”
“我不只想她。”林海说，”我想知道——她在哪。”
赵磊看着他。
“她还没死。”
“我知道。所以我要投胎回去——”
“你投胎回去了——她也老了。你能做什么？一个老太太？”
林海愣住。
“你想想啊，”赵磊说，”你投胎，花几十年长大。那时候她都八十了。你她——有意思吗？”
林海沉默。
他没想过这个。
“那你说怎么办？”
赵磊看着他。
“你先攒功德。功德够了——能做的事，比人多多了。”
“比如？”
赵磊看着他，笑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冥险——不只是保单。”
赵磊走向等候区的角落。林海跟着。
角落里站着一个灵魂——很亮，功德应该很高。但亮的程度不一样——它的光是暗红色的，地府里的其他灵魂都是灰色光。
“这位是——方雨。”赵磊说，”功德五百八。在这个等候区——她知道的东西最多。”
方雨看着林海。
她二十多岁，女，轮廓比一般灵魂清晰。她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暗红色光点，而是真正有瞳仁的眼睛。
“你就是新来的冥险师？”她说。
“是。”
“卖了多少份？”
“十七份。”
方雨点头。
“功德呢？”
“二百九。”
方雨看着他。
“你想知道——冥险到底是什么吗？”
林海看着方雨。
她的眼睛像是在看透他。
“冥险不就是保单吗？保记忆的。”
“那只是表面。”方雨说，”冥险的本质——是’选择权’。”
“选择权？”
“对。买冥险的人——可以自己决定——投胎到什么程度。不买的人——只能等系统随机分配。”
“这个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冥险的选择，可以叠加。”
“叠加？”
“对。比如你买了一份铭刻级——保住一段关系记忆。但如果你有两份铭刻级——你可以保两段。三份——三段。”
林海算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买三份铭刻级——那就是三段关系记忆。父母、孩子、恋人——全都保住。
“那功德呢？三份九百功德，够投人道吗？”
“不够。”方雨说，”但如果你——不投胎呢？”
不投胎。
买永志级——不投胎，保住所有记忆。
“但你刚才说——铭刻级也可以叠加。”
“对。”方雨说，”叠加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
“什么质变？”
方雨看着他。
“你的记忆——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不是’你记得’，而是’你是’。”
林海愣住。
“什么意思？”
“比如——你记得你妻子。但她的名字、她的脸、她的声音——你知道。”
“但如果你把关于她的记忆——铭刻级买了三份——你的记忆会固化。”
“固化后——那份记忆不会像普通记忆那样模糊。它永远在那里——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
林海看着他。
“那有什么用？”
方雨笑了。
“用处是——如果你投胎后——再看到她，你会——’她就是那个人’。”
你就是那个人。
林海低头看自己的半透明手。
他 Programmer 的记忆里——刘梦遥的脸，她笑的样子，她叫他名字的声音——全是模糊的，像隔着昏暗玻璃。
但如果——他把关于她的记忆固化了——她就像刻在心里一样。
“那我——怎么固化？”
方雨看着他。
“你需要找到一个——会固化的人。”
“谁？”
方雨指向远处一个灰色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轮廓——很淡，功德大概只有几十。它的轮廓很模糊，但眼睛很亮。
“那个是——付迎春。阳间的程序员。”
“程序员？”
方雨点头。
“他在阳间——是一个小保险公司的技术员。做后台系统的。他的能力是——’逻辑共振’。”
“什么共振？”
“他能看到——系统的结构。地府的结构——保单的结构——记忆的结构。他可以帮你——固化你想要的东西。”
林海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轮廓。
付迎春。
程序员。
“他——还在吗？”林海问。
“在。但要找到他——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他的功德很低。功德低的灵魂——在等候区是边缘人。没人注意，没人理。”
方雨看着他。
“你要找他——就要学会’看见’别人不会看的角落。”
林海站起来。
他朝付迎春的方向走。
身后，赵磊说：”你真要找他？他功德那么低——连自己都保不住。”
林海没有回头。
“你帮我卖保险——我帮你找工作。”
赵磊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