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类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顾家上下交头接耳,说什么两个孩子感情真好,什么两个人真般配。
许黎闷头吃饭,觉得自己额头边上要挂上大大的水滴标识了。
这才几天,她和顾泽璟上哪去找感情。
另一个主角倒是心情不错,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浅笑。
一顿饭吃下来,氛围温馨热络。
饭后,顾泽璟陪爷爷散步,其他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冉锦琼有意活跃气氛,随意拎件儿子小时候的糗事出来遛。
许黎听得直笑。
“小璟以前有小名的。”
许黎好奇问:“是什么?”
“佑佑。”冉锦琼想到还是香香嫩嫩小宝宝时期的儿子,笑意更加柔和,“爷爷取的,说是福佑常伴。”
又叹口气:“可惜后来长大了,严厉禁止家里人再喊这个名字。”
许黎想了想。
如果现在有人喊顾泽璟的小名,那张脸恐怕只会更黑。
好像是怕她没有代入感,冉锦琼拍了拍老公的肩膀,指使他去把相册拿来。
顾昭言听计从,着兜起身上楼。
再下来,手上拿着本棕色皮面的厚厚相册。
冉锦琼笑着接过,往许黎身边挨了挨,肩膀碰在一起,相册被搁在两人大腿上。
翻开,是家人给予的浓厚爱意,翻页,是顾泽璟好好成长的印记。
从出生闭着眼睛大哭的小不点,一直记录到穿着西装沉稳的大人。
0岁的小婴儿要配合妈妈拍照,30岁的顾氏集团董事长也要配合妈妈拍照。
冉锦琼手指点了点照片:“你看,这是小璟4岁的时候,我和爸爸带他去伦敦玩。”
照片里,还年幼的顾泽璟穿着棕色开衫毛衣,戴了条米色的亚麻围巾,正在摸窗沿上的花纹。
原来他小时候也留着蘑菇头。
许黎眼睛弯了弯:“好可爱啊。”
妈妈说起孩子,总能从回忆里挖出很多可爱瞬间。
说他慢慢蹒跚学步,说他只长了两颗门牙嗲声嗲气喊妈妈,说他调皮捣蛋爬树摔断了腿,害的家里人担心了好几个月,怕他变成瘸子。
说他青春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说他偶尔和家里人发生争执,说他变成了很好的大人。
照片一张张翻过,在冉锦琼的叙述下,许黎感觉自己身临其境的参与了那些岁月。
她好像能理解了。
理解咖啡厅顾泽璟说的那句“结婚是一件很大的事”。
因为他的家庭,汲取到的爱意,所以结婚对于他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这样想的话。
她好像个罪人。
亲手打破了他对婚姻的向往,但——
他顾泽璟不想做的事情,谁能得了?
明明就是他愿意。
脑袋里另一个小人跳出来拿着大大的黑板擦,胡乱抹掉有点灰的思绪。
顺便狠狠敲打她,说这都是缘分天注定,
许黎瞬间好想多了,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公司拿回来了,还跟喜欢的男人结婚了。
美事一桩,她不如偷偷笑。
生怕自己小小的窃喜被谁发现,她坐直了身体,随意指了张相片:“这是几岁的时候?”
照片上顾泽璟还是年少模样,穿着校服和两个男孩勾肩搭背,冲镜头笑得肆意。
“18岁,高三毕业的时候。”冉锦琼点了下两边的男孩,分别介绍,“沈季白、温行。”
女孩声音温软,谁抛出来的问题都笑着接下,再找个合适的话题抛出。
顾昭对儿媳妇那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想送点什么,趁着两人停歇的间隙,赶紧话:“黎黎,爸爸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你选辆喜欢的车子,爸爸给你付款?”
许黎诚惶诚恐:“爸爸,我暂时不需要车子。”
本来一切都还好。
一声甜甜的爸爸叫出口,顾昭直接老父亲上身,没管孩子需不需要,电话订购了个女孩会喜欢的车系,还特意叮嘱要特别的色系。
许黎听到品牌,想起那只能供电动车通行的巷口,又想起许家人见不得她好的嘴脸,嘴巴有点张大了。
冉锦琼拉着她的手,温声劝她接下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许黎点点头,扬着声音开口:“谢谢。”
——
“谢谢。”
顾泽璟接过递来的热茶,乖巧应声。
老宅在半山腰,夏季的夜晚温度宜人。
常年喷洒对人体无害的防蚊药剂,能感受到的只有金钱堆砌起来的舒适。
天边还挂着一丝余光,三个人坐在铁艺桌边,语速很慢的聊天。
隔代亲,是真的很亲。
爷爷从小就宠孙子,连下限都没有。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顾家条条框框应该数不清,顾爷爷对孙子只有一条要求:违法乱纪的事情不准。
但顾泽璟格外争气,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变成了人人赞不绝口的商业新贵。
“我听金医生说,你没有去治疗了。”
顾泽璟看看树看看天,就是不回答。
顾爷爷也没这么惯,随手抄起装饰用的拐棍,敲在他小腿上。
他瑟缩一下,幽怨的望着爷爷:“没去啊,我感觉我挺好的。”
顾打圆场:“他都30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是啊。”顾泽璟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那金医生说,您还不去体检呢。”
顾爷爷吹胡子瞪眼:“臭小子,还管上我了。”
爷孙斗嘴,都当做乐子看,端起茶轻轻抿。
“黎黎是好孩子。”爷爷看着月亮慢慢往高空爬,“你要对她好一点。”
他嗯一声,手一下下戳着杯壁。
附和:“又漂亮性格又好,偷着乐吧你。”
顾泽璟笑出声,眼尾下垂了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许黎抱错了呢。”
他从小嘴就没饶过谁。
顾爷爷自顾自:“许家人心眼坏,多帮着点她,顾家家大业大,别让外人欺负了她。”
“知道了。”顾泽璟双腿交叠,“许昌平是外人啊?”
“怎么不是外人了?”正义感爆棚,“哪有亲爹连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女儿。”
也是。
他点点头。
想到的,是许黎在工地上低着头,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的模样,杏白色、净,第一眼看过去,怎么看,她都不是在苦里挣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