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富说要跟林墨走，但不是立刻就走。
“等我十分钟。”他说，“我需要写一份工作交接报告。”
“交接给谁？”林墨问。
“这个据点的临时负责人。我不能说走就走，这不符合流程。”
苏小棠在旁边小声嘀咕：“末了还要走流程……”
陈国富听到了，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
“小姑娘，流程不是限制人的，流程是保护人的。没有流程，这个据点两百多号人早就散了。”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叠信纸——末降临后，电脑和打印机都废了，手写成了唯一的方式。
十分钟后，他写完了一份三页纸的《工作交接说明》，详细列明了他负责的所有事务：物资分配表、人员排班表、对外联络记录、待办事项清单。
“走吧。”他把文件交给隔壁房间的一个年轻人，然后拿起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不是衣服和食物，是文件。
厚厚一沓文件。
“这些都是什么？”林墨问。
“各种模板。”陈国富说，“物资申请表、人员登记表、会议记录模板、协议书、免责声明、授权委托书——末之前我花了十年时间优化这些模板，末之后发现它们比武器还有用。”
林墨竖起大拇指。
据点门口，王胖子已经在等了。
王胖子人如其名，一米七五的个子，目测至少两百斤，圆脸粗脖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拎着一把铁铲。
“陈哥，你要走？”王胖子的声音洪亮得像是装了扩音器。
“对。去陆家嘴基地。”
“去那儿嘛？那儿不是觉醒者公会的地盘吗？听说他们对散人不友好。”
“林墨来了。”陈国富侧身，露出身后的林墨。
王胖子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
“你就是那个梗王？”
“是我。”
“听说你能用诗词打怪？”
“算是。”
“那你能不能用诗词给我变出一把更好的铲子？我这铁铲快断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想想办法。”
王胖子把铁铲往肩上一扛，“行，那我也跟你们走。反正这个据点也没啥好吃的，物资不够，每天就两顿稀饭，我饿得慌。”
“你不是有【吃货帝国】天赋吗？可以吃怪物充饥？”苏小棠问。
“能吃，但不好吃。”王胖子一脸嫌弃，“怪物的肉酸不拉几的，烤熟了也难以下咽。我最怀念的还是末前的五花肉，滋滋冒油的那种……”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至高无上的美味。
林墨正要说话，据点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破晓组织！破晓组织的人来了！”
陈国富的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是跟着我们来的。”林墨皱眉，“刚才那三个斥候虽然跑了，但他们肯定通知了附近的其他成员。”
据点门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包围了活动中心。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破晓组织·外围小队长】
＊姓名：刀疤燕
＊天赋：B级【阴影控】
＊特性：能控影子进行物理攻击
“陈国富。”刀疤燕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我们知道林墨在你这里。交出来，我们不动据点的人。”
陈国富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
“不交。”
“你知道不交的后果吗？”
“知道。但交人更不符合流程。”
刀疤燕皱眉，“什么流程？”
陈国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念道：
“据《上海市幸存者据点互助协议》试行版第三条——任何据点不得在未经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其移交给第三方组织。违反者，将被列入‘不名单’，其他据点有权拒绝与其进行任何物资交换。”
他抬起头，看着刀疤燕。
“你们破晓组织上个月刚从我们据点借走了二十箱药品。如果你们今天动手，据协议第十二条，你们将失去在所有签约据点的物资获取资格。”
刀疤燕的脸色变了。
“你——你拿物资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陈国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公文，“威胁是违规的，告知是合规的。二者的区别在于，告知附带了相关条款的原文出处。”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刀疤燕。
“请看第十二条第三款。”
刀疤燕没有接。
她的脸在抽搐。
“陈国富，你以为这些破文件能挡住我？”
“试试看。”
刀疤燕抬起右手，地上的影子开始蠕动，像活物一样朝陈国富涌去。
林墨上前一步，右手掌心青莲剑纹亮起——
“林墨，等一下。”陈国富拦住他。
“让我来。”
他走到刀疤燕面前，距离她只有两米。
影子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在往上蔓延。
陈国富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这是贵组织上个月向我方借用药品时签署的《物资借用协议》。”
他把纸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第四条规定：借用物资期间，借用方不得对出借方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否则，出借方有权要求借方方三倍赔偿。”
“你们借了二十箱药品。三倍赔偿，就是六十箱。”
“你们有六十箱药品吗？”
刀疤燕的动作停了。
影子停止了蔓延。
她死死盯着那张纸上的签名——那是她自己的签名。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们？”
“不是算计，是规范管理。”陈国富把协议收回文件夹，“末之前，我是国企的科长。我的工作就是和文件打交道。协议、合同、流程、制度——这些东西在末之前被人骂成‘’、‘’、‘文牍主义’。”
他推了推眼镜。
“但我一直觉得，用对了地方，就是力量。”
【系统提示：陈国富·天赋激活】
＊天赋名称：【体制之力】
＊当前技能：【流程困局】
＊效果：通过“合规”程序对目标施加行为限制。违反流程者将受到“规则反噬”。
刀疤燕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她。
不是物理攻击，不是精神攻击，而是一种——“违规”的负罪感。
她签署了协议，她违反了协议，她应该受到惩罚。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脑子里。
“啊——”她抱住头，蹲了下去。
影子失控了，不再攻击陈国富，反而开始反噬她自己。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她的手下们慌了。
“我……我错了……我违反了流程……”刀疤燕在地上打滚，“我不该……不该违约……”
苏小棠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陈……陈叔，你这是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陈国富把文件夹收好，“只是让她体验了一下违约的后果。在末之前，违约的后果是赔钱、打官司、上失信名单。末之后，我这个技能把‘失信’具象化了。”
王胖子在旁边啃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搞到的烤饼，含糊不清地说：“陈哥的天赋就是这样。他能让‘流程’变成一种现实的规则。你遵守流程，没事。你不遵守，就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那如果有人本不认你的流程呢？”林墨问。
陈国富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他就得先过你那一关。”
林墨也笑了。
刀疤燕在地上翻滚了三十秒，终于停了下来。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陈国富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是怪物……”
“我是科长。”陈国富纠正道。
他蹲下来，看着刀疤燕。
“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司，陆家嘴基地的底层区从现在起，受‘流程’保护。”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动底层区的人，先填申请表。一式三份。七个工作内审核。”
刀疤燕：“……”
苏小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破晓组织的人扶着刀疤燕灰溜溜地撤了。
据点里的人爆发出欢呼声。
“陈科长牛！”
“开会也能打仗，哈哈哈哈！”
“这就是中国效率！”
陈国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行了行了，别喊了。都回去活。”
他转过身，看着林墨。
“刚才那招怎么样？”
“厉害。”林墨由衷地说，“比我的诗词梗还省力。”
“各有所长。”陈国富把背包背上，“你的梗是点火，我的梗是灭火。一个让人热血沸腾，一个让人冷静下来。一个团队不能全是火，也不能全是水，得搭配着来。”
林墨点点头。
“人齐了？”苏小棠问。
“还差一个。”林墨看了一眼王胖子，“不过应该很快了。”
王胖子正蹲在路边，用铁铲撬开一个井盖。
“你们先聊，我看看下水道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我闻到了……好像是……五花肉的味道？”
“下水道里怎么会有五花肉？”苏小棠难以置信。
“不知道，但我对肉的嗅觉从不出错。”
王胖子把头伸进下水道，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肉！”
他一头扎进了下水道。
林墨、苏小棠、陈国富三人面面相觑。
“他……每次都这样吗？”苏小棠问。
“习惯就好。”陈国富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林墨，“走吧，我们边走边等。他找到肉会追上来的。”
三人走出据点，朝陆家嘴的方向走去。
身后，下水道里传来王胖子的声音，混着回音：
“找到了！是五花肉！一整箱五花肉！末之前冷冻储存的！还没坏！”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个队友，苏小棠。
第二个，陈国富。
第三个，王胖子。
七人团队雏形，已经走到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