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分配结果下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苏青云被分配到了林草办。
消息传来时，苏青云正蹲在尾矿库边上，查看侯东魁新拉的防护网。侯东魁气得直跺脚：“凭什么？你笔试面试双第一，组织部的人眼瞎了？”
苏青云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黄大伟在面试结束后单独找他谈话，言语间满是欣赏，明确表示要把他留在组织部重点培养。苏青云当时就预感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因为他太清楚叶正刚的能量了。
果然。
黄大伟后来托人带了个话给他：叶正刚找到了县委书记陈建民，说林草办缺个懂技术的年轻人，点名要苏青云。陈建民一个电话打到组织部，黄大伟再欣赏他，也只能服从。
“历史的惯性，还真是强大。”苏青云自言自语。
上一世，他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心神恍惚，浑浑噩噩地去了林草办报到，然后迎来了楚凌薇的背叛和十年的憋屈。
这一世，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叶正刚以为把他塞进林草办就能随意搓圆捏扁？做梦。
苏青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侯东魁说：“东魁，尾矿库你盯紧了，我去趟县城。”
“去啥？”
“找县长。”
侯东魁一愣：“县长？你是说新来的那位……顾县长？”
苏青云点了点头。
新县长姓顾，叫顾南亭，半个月前刚刚上任，据说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背景深厚却秘而不宣。
上一世，顾南亭在临江县待了五年。前三年担任县长，始终没有动用背后的力量，结果被县委书记陈建民压制得死死的，处处掣肘，毫无建树。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他才亮出底牌，一举掀起了震惊全县的窝案，陈建民一系多人。之后他出任县委书记，铁腕治县，政绩斐然，再后来一路高升到了市里、省里。
可惜上一世的苏青云窝在林草办，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世，他要主动出击。
县长专职联络员——这个岗位，上一世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关系户。但这一世，他苏青云要定了。
——
进入县城，苏青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县政府大院的方向。
阳光正好，路还很长。他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记忆深处的号码。编辑了一行内容发了出去。“顾县长，您好。我是本次公务员考试第一名的苏青云，毛遂自荐做您的专职联络员。县城工业区的烂摊子和青石镇农民上访这两件事，我有解决方案。您也可以现场考验我写材料的能力。如您给机会，我明早当面去向您汇报。”
临江县新任县长顾南亭，刚从省里空降下来不到半个月，就面临着两大烂摊子急需解决，身边的秘书人选也还没有确定。
这，就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短信发出后，一夜无眠。
苏青云没有等回复。他翻出前世记忆，把顾南亭此刻面临的困局、以及后来那些被证明有效的破解之法，逐条梳理，反复推敲。
顾南亭，35岁，省发改委空降的县长，省委重点培养的后备部。
这种人，不差钱、不差背景，差的是能事、靠得住的人。
而苏青云，恰恰是最完美的“外人”：无门无派、被排挤出局、不怕得罪人。
第二天一早，手机依然没有动静。
苏青云没有犹豫。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把连夜整理好的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径直走向县政府大院。
路上，有人认出了他，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公务员考试第一名的苏青云吗？”
“是啊，听说被分到林草办去了，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可惜了，肯定是得罪人了，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
苏青云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如今已然成了整个临江县体制内的热议人物。
细细一想也不足为奇，公务员考试第一名本就吸引人注意，现在又被分到了林草办，就更容易成为大家的谈资了。
苏青云没有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脚步沉稳，目不斜视，一路径直走向县政府办公大楼。
来到县长所在的楼层，楼道安静异常，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县长办公室门外，坐着秘书科的临时联络员小周。见到苏青云上来，小周顿时一愣，连忙起身拦住：
“同志，请留步。请问你是哪位？有提前预约吗？”
“我找顾县长，有要事汇报。”苏青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阻拦的坚定。
“没有预约，一概不能面见县长。领导公务繁忙，无暇会客。”
小周面色一沉，打量着苏青云，只当他是无故闯进来寻衅闹事的人。
苏青云没有硬闯。他悄然触发洞察力，门内人的心声立刻清晰传来。
【顾南亭：昨晚那条毛遂自荐的短信，我没回。也不知道那年轻人会不会退缩，要是真退了，说明火候还不够；要是来了……到时可以考察一下。】
知道了门内人的想法，苏青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屋内：
“顾县长，我是昨晚给您发短信的苏青云。有两件事情，想当面向您汇报。”
办公室内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沉稳厚重的男声：
“让他进来。”
小周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苏青云已经微微颔首，推门走了进去。
县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顾南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深色衬衫，神情严肃，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气场。
他抬眼看向苏青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直透人心。
【顾南亭：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能考第一也是有本事的人，却被分到了林草办，看来这里边故事不少。】
“你就是苏青云？”顾南亭靠回椅背，语气平淡，“昨晚的短信我收到了。你说工业区那片烂摊子和青石镇上访的事，你有办法？”
“是。”苏青云不卑不亢，将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连夜整理的资料，请县长过目。”
顾南亭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盯着苏青云的眼睛：
“我听说，你被分到了林草办。不安心去报道，还有心思跑来给我出主意？”
这话一出，等于直接把最难堪的伤疤揭开。
换做一般年轻人，早就慌了神，甚至无地自容。
但苏青云只是挺直腰板，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地迎上顾南亭的审视，沉声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您的难处恰好我知道破解之法，而我的难处，却需要依靠您来解决，所以，我才冒昧地打扰您。”
【顾南亭：这年轻人，倒是自信。被当面揭短还能这么稳，看来应该是有点东西。】
顾南亭眉梢微挑，翻开牛皮纸袋里的材料。
第一份，是工业区闲置用地的详细情况。三块地的位置、面积、出让时间、当前状态、闲置原因，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包括其中的利益关联人。更关键的是，苏青云在每块地后面都附上了初步的盘活方案——土地置换、招商引资、违约收回，三种思路，各有优劣。
第二份，是青石镇上访事件的来龙去脉。苏青云没有只写表面问题，而是把上访背后的利益链条梳理了出来。
这份“三步走”战略，说起来并不新鲜——它本应是顾南亭在三年后当上县委书记才会成型的施政框架。上一世的苏青云虽无缘接近，却通过各种文件和报道，反复揣摩过他的执政思路。
如今，不过是趁机把顾南亭未来的想法，提前摆到他面前。这一世的顾南亭还压在陈建民下面，思路尚未成型，但苏青云知道，这份方案一定会戳中他的心思——毕竟，那本就是他自己后会想出来的东西。所以，顾南亭越看，眼神越凝重。
“这些，你一个人查的？”顾南亭抬起头，目光如炬。
“是。”
“你不怕得罪人？”
苏青云坦然道：“我已经这样了，还有谁可以得罪？”
顾南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意思的笑。
【顾南亭：胆子大，脑子活，还没背景。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刀。】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材料吧？”
苏青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顾县长，我想毛遂自荐，担任您的联络员。”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顾南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县长的联络员意味着什么吗？不是谁都能站在我身边。”
“我知道。”苏青云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第一，我文笔扎实。您可以现场考察。”
“第二，我刚毕业考上公务员，无门无派。我不是本地任何势力的关系户，这一点很好查实，所以我对县长绝对忠诚，不会被任何人拉拢掣肘。”
“第三，工业区和青石沟的方案证明，我能独立完成深度调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南亭，掷地有声：
“最重要的是，别人都怕得罪人，我不怕。县长想事、想破局，身边就需要一个敢冲、敢做、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顾南亭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良久，他缓缓开口：
“方案我看了，有点意思。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青云不慌不忙：
“因为我是真心实意想帮县长解决问题，也是有能力帮助县长解决问题的人，而您也是一个开明的领导，不会介意给年轻人机会，所以我来了。”
【顾南亭：这小子。有意思。】
顾南亭重新拿起材料，又仔细翻看了一遍，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这份材料，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没有。”
“能保密吗？”
“能。”
顾南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青云，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当联络员，不只需要这些能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虽然我给出了这两件事的解决方案，但是我不建议您同时触碰这两件事。我建议县长从青石沟乡入手。”苏青云压低了声音。
“理由？”顾南亭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青云。
“工业区的事情又大又复杂，关键是即使解决了，对您在县里的破局也没有太大帮助。而青石沟乡只涉及组织部黄部长。如果解决了青石沟乡的问题，就能收获黄部长的支持，而黄部长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领导，适合给您当队友。这对于您在常委会上会有实际的帮助。”
“你能想到的，恐怕别人早就想到了吧？你认为他们会给你机会吗？”顾南亭问。
“县长，别人是把拿捏当要挟。如果我们能够把青石沟的事彻底解决，让青石沟不再是黄部长的软肋，您说他会不会支持您？”
【顾南亭：这小子玩阳谋，好，我可不想放一个阴谋家在自己身边。】
“联络员的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他转过身，“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苏青云心中一凛，静待下文。
“青石沟的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就由你去解决。需要帮助可以给我打电话。怎么样，敢不敢接？”
苏青云明白了。
顾南亭这是在考验他——考验他的能力、忠诚，更考验他能不能守口如瓶。
“必须敢。”苏青云没有犹豫。
“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一份经得起推敲的报告和证据。”
“是。”
顾南亭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一个地址，推过来：
“到了之后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这个人。他会帮助你。”
苏青云愣了一下，看了顾南亭一眼，接过便签收好，这才明白：原来顾县长早就想到了这一步棋。
“县长放心，三天后，我给您结果。”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后，顾南亭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这个年轻人，胆量有了，脑子也有了。
但能不能成事，还要看这三天。
苏青云走出县政府大楼，深吸一口气。
阳光刺眼，但他的眼神比阳光更亮。
【章末互动】
两个问题留给读者：
1、青石沟乡的问题，背后牵扯到哪些人？黄部长会怎么反应？
2、苏青云三天后能拿出让顾南亭满意的报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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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问题留给读者：
1、县长顾南亭会给他机会吗？
2、他又是如何通过县长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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