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拿过来,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有几条未读消息。
妈发来的:“那两万块,你打了吗?”
林耀发来的:“姐,我急用啊,你到底打不打?”
还有一条,是弟媳张莉发来的:“姐,你身体还好吗?听说你中暑了?”
我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有点意外。
张莉很少主动找我。
她是林耀三年前娶的,在商场卖化妆品。平时话不多,跟婆婆关系也一般。
我回复:“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她很快回了:“姐,多保重。”
然后,没了。
我想了想,又给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在医院。中暑住院了。”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复了。
“严重吗?”
我打字:“医生说过度劳累,要住几天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完了。
“那……那你先养着吧。那两万块的事,先缓缓。对了,这个月的还款,能按时打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我在医院躺着。
我差点死了。
她问我的是:钱能按时打吗?
不是“你怎么样了”。不是“要不要回来看看”。不是“你一个人在医院,有没有人照顾”。
是钱。
只有钱。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眼泪流进了枕头里。
病房很安静。窗外有蝉在叫,断断续续的。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着六年来的事。
六年,我还了六十四万。
六年,我没休过一天假。
六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十块的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没去过一次旅游。
六年,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
换来了什么?
换来林耀的“人生赢家”,换来别墅泳池派对,换来妈理所当然的“帮帮家里怎么了”。
换来我躺在医院,没有一个人来看。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眼泪已经了。
手机又响了。
是妈的消息。
“你弟弟的事你得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是姐姐,不帮他谁帮他?”
我看着这行字,回复了三个字。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姐姐。我知道我该帮他。我知道你们觉得理所当然。
我都知道。
可是,六年了。
六年,六十四万。首付二十万。月供九万多。
我给的够多了。
我还能给什么?
把命给你们吗?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想起周厂长的那句话。
“有些事,你该为自己想想。”
为自己想想。
我什么时候为自己想过?
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你是姐姐,好东西要给弟弟。你是姐姐,弟弟的事你得管。
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
因为没人教我,我也可以为自己想。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
晚上,护士来送药。
“林晚,有人来看你吗?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摇了摇头。“不用。”
“一个人在医院,多注意休息啊。”
“谢谢。”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