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此刻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我爸从卧室的衣柜深处搬出一个铁盒子,放在茶几上。
盒子不大,铁皮面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边角的漆已经掉了。
是我留下的东西。
“本来不想让你看这些。”我爸打开盒盖,里面是厚厚一沓纸和几个牛皮纸信封,”你的子你自己过,我跟你妈商量过,不掺和你的婚姻。”
他抬头看我。
“但你今天说的那些,朵朵被带走了,他们你交退休金,换锁不让你进门。”
他的声音很平,但我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安静的,沉的,像下沉的铁。
“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他抽出第一个信封,递给我。
“先看这个。”
我拆开,里面是银行的转账凭证。
一张一张打印好的,按期排列,从我结婚第二个月开始,每月一笔。
付款人:沈建华。
收款人:一个我熟悉的账号。
婚房的房贷还款账户。
金额:5,800元。
每一个月,都是5,800。
“爸……这是……”
“婚房的房贷,从你们婚后第二个月起,一直是我在还。”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刚结婚那阵子收入低,又要准备生孩子,压力大。我和你妈商量了,反正我们两个人工资够花,每个月帮你们垫上,等你们子宽裕了自然就不用了。”
我翻着那些凭证,一张一张。
五年。
六十张。
一个月都没漏。
五千八乘以六十。
三十四万八千块。
“你们没告诉过韩彦博?”
“没。”我爸说,”当初你给我们留了还贷账户的信息,说是万一应急用。我们就当做应急了。没跟他提,怕他觉得是施舍,面子上过不去。”
面子。
五年。
三十五万。
我爸妈一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二,每月拿五千八帮我们还房贷,自己只剩六千多块钱过子。
我妈的外套穿了四五年不换。
我爸那双皮鞋底磨穿了又拿去修。
他们总说”够花够花”,我还笑他们节俭。
原来他们的够花,是建立在替我默默扛了三十五万的基础上。
“爸。”我的声音发不出来。
他没看我,从铁盒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比第一个厚。
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是手写的文字和一个签名。
我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是借条。
“借到沈建华人民币三十万元整,用于购房周转,购房完成后一个月内归还。借款人:钱秀芝。”
落款期是三年前,买学区房的那个月。
签字是钱秀芝的。
我抬头看我爸。
“三年前买新房的时候,你婆婆私下来找过我。”我爸说,”她说首付还差一笔钱,不想让你知道。让我借三十万给她,说一个月就还。”
他停了一下。
“我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