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租六百。
儿子住一万二的小区。
母亲住六百的出租屋。
摔倒之后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
邻居闻到味道不对,才报的120。
我把资料合上。
我以为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冬天。
她把我的衣服塞进蛇皮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
就像扔一袋垃圾。
十八年后,她儿子把她送进养老院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动作。
这叫什么?
这叫因果。
3.
赵秀兰住进来第五天。
苏磊没有来过。
不是一次都没来。
是连电话都没打过。
小周跟我说,赵秀兰每天下午都坐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看着门口。
“她在等人。”
我知道她在等谁。
但那个人不会来。
第六天,赵秀兰终于没有再叫我“念念”。
查房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我进来,不说话。
我量完血压,正要走。
她开口了。
“苏院长。”
我停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苏院长”。
“你弟弟……苏磊,他多久来一次?”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您应该问他。”
“我打不通他电话。”
她低着头。
“他换号码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是想麻烦你。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我看着这个六十七岁的老人。
她等的那个人,把她从出租屋扔到养老院,选了最低档,连电话都不接。
但她还在等。
就像当年她赶我走的时候,大概也觉得我会一直等。
“赵女士。”
“嗯?”
“您入住到现在,六天。家属探望记录:零次。”
她抬头看我。
“这个数据,我没法帮您改。”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话。
那天晚上,我调出了苏磊的信息。
不是因为赵秀兰。
是因为我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赵秀兰的户籍地址,是老家的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我知道。
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三年前,那个村子拆迁了。
我记得这件事,因为当时有同行提过,说那片地方要建新区,拆迁款不少。
我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我查了一下。
赵秀兰名下,应该有一笔拆迁补偿款。
我打了个电话给老家的熟人。
对方说:“拆迁款?那个早就领了。”
“谁领的?”
“你弟弟啊。签的字,领的钱。四十一万三。”
我愣了一下。
“赵秀兰本人签的字?”
“这个我不清楚……好像是代签的?你弟弟说你妈身体不好,委托他办的。”
我挂了电话。
四十一万三。
赵秀兰现在住两千八一个月的养老院。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四十一万三。
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
这不关我的事。
她赶我走的时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心疼她。
是因为愤怒。
她把所有的爱给了苏磊。
苏磊把她的钱偷了,把她扔了。
而她还在等苏磊来看她。
十八年前,她赶走的那个人,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