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说不用。
因为我知道,通知了也没用。
傅慎铭那时候正陪在李欣怡母亲病床前。
我在他心里,是个刚害完人的罪魁祸首。
谁会来陪一个恶毒女人保孩子。
陈姨哭得厉害。
“手术那天,我赶过去晚了。太太一个人从手术室出来,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扶着墙走,走几步就停一下。我问她要不要给您打电话,她说不用,说您现在见了她只会更烦。”
“那天晚上,她疼得整夜没睡,床单都浸湿了。可第二天您就把离婚协议拿回来了。”
傅慎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我看见他眼底那点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
他大概在想什么呢。
在想那天他甩协议给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脸色那么差,为什么手一直发抖,为什么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还在想那天晚上,他走出书房时,我突然叫住他。
“傅慎铭。”
他回头,很不耐烦。
“还有事?”
我把已经签好的协议放到桌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错了呢?”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像刀。
“温絮依,我永远不会后悔和你离婚。”
真好。
现在来了。
陈姨还在哭。
“先生,太太流产后连月子都没坐,就搬走了。那时候她走路都直不起腰,还把您过敏药买好放进抽屉。您怎么就……怎么就一点都看不见她啊?”
傅慎铭手里的孕检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到几乎发不出来。
“孩子……”
“没了。”
陈姨哭得喘不上气。
“早就没了!”
“太太最后说,反正您也不会想要。”
这句话一出来,我眼眶突然发热。
那天躺在医院病床上,小腹空荡荡的,像有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护士问我。
“家属什么时候来接?”
我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不会有人来。”
她愣了下,又问。
“孩子爸爸呢?”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他大概,不会想要。”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
傅慎铭以前也说过想要个女儿。
结婚第二年,他喝醉了,抱着我躺在沙发上,嗓音低低的。
“温絮依,以后生个像你的女儿吧。”
“别像我,脾气太臭。”
我那时候笑得不行,拍了他一下。
“你还知道自己脾气臭。”
他把脸埋进我颈窝,呼吸很烫。
“反正你会忍。”
现在想来,他真是太了解我了。
所以后来,才敢一刀一刀往我心口扎。
反正我会忍。
反正我不会走。
反正就算离婚,我最后也还会给他备好药。
可他算错了。
人总有忍到头的时候。
我忍到头的头,就是那辆翻下山路的大巴。
书房里安静到令人窒息。
傅慎铭忽然转身,猛地把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撕了。
纸页碎裂的声音很脆,一下下砸在空气里。
陈姨被吓了一跳。
我也怔住了。
因为这是离婚以后,他第一次失态。
那么冷静,那么高高在上的傅慎铭,第一次像个疯子一样,把自己当初最笃定的决定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