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个荷包，忍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二哥，如果有一天她要把我从这个院子里赶走，你会拦她吗？”
二哥沉默了半晌，没敢看我的眼睛。
“蘅儿，你别想太多了。她不至于的。”
03
“纪蘅，你偷偷写信给谁？”
裴兰芝坐在正堂上首，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
那是我昨夜趁所有人歇下后，托门房的老张头送出去的。
信是写给外祖母谢太夫人的，我的字歪歪扭扭——口拙的人写字也不利索，一封信磨了两个时辰。
我没想到，裴兰芝连门房都换了。
“老爷，您来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裴兰芝把信递给我父亲，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我父亲展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裴兰芝适时接过话头，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外祖母，新来的裴夫人动了我娘的屋子和旧物，还我背书跪抄，我害怕……”
她念到”害怕”两个字时，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哥哥。
“这就是纪家的幺女，背后告状的本事倒是比念书大。”
三哥纪行止立即皱了眉：”蘅儿，你怎么能这种事？家丑不可外扬，这不是往爹脸上抹黑吗？”
大哥纪行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只是抿着嘴没说话。
我想解释，可一张口就卡住了。越急越说不利索，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裴兰芝等了两三息都没等到我开口，笑了笑：
“瞧，又说不出话来了。写信控诉倒是写得顺当，当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到底是真口拙，还是只在背后嚼舌头的时候嘴才利索？”
我父亲猛地把信拍在桌上。
“蘅儿！你外祖家是什么人？一品诰命的门第，你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捅到那边去，嫌我这个知府当得不够丢人？”
“不是鸡毛蒜皮……”我的声音哑了一下，”她动了娘的东西。”
裴兰芝放下茶盏，语调温和得近乎慈悲。
“我何时动了你娘的东西？我只是把空置三年的旧屋收拾出来，那些发了霉的衣裳再放下去就该生虫了。一应物件我都让嬷嬷入了册、上了库，半件没少。”
“你存心歪曲事实，编排你继母的不是，往你外祖家递这种黑信——”
她看向我父亲，眼眶竟微微红了一圈。
“老爷，我上任七年不曾受过这等冤枉。进了纪家不到三天，竟被一个孩子在外祖家面前告了一状。”
我父亲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纪蘅，你给我跪下。”
我跪了。
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从今起，你搬去后院倒座。什么时候懂了规矩，什么时候回来。”
前世也是这一句话，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前世这句话来得更晚一些，是裴兰芝用了整整两个月才一步步把我过去的。
这一回她只用了三天。
三哥纪行止走上前，帮着裴兰芝把那封信折好。
“蘅儿，你就是不听劝。裴母亲来了之后，哥哥们的功课都有了起色，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背后搞这些。”
大哥纪行远站在角落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良久，他才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蘅儿，你先搬过去住几。等爹消了气，我再跟他说说。”
我看着大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