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压抑的呜咽声,从她臂弯里传出来。
我看着地上的那支笔。
看着墙上滴答走动的钟。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二十四小时。
从我写下最后一个字算起,二十四个小时后。
我所有的答案,都会变成一片空白。
监考老师收卷时,会发现。
阅卷机扫描时,会发现。
所有的人,都会发现。
林小慧的答题卡,是白的。
她交了白卷。
两年。
我考了白卷。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身体沉得像灌满了铅。
脑子里一片混乱,又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办?
去找考试中心?
说我用的是消失笔?
谁会信?
证据呢?
笔在我手里,可我怎么证明它就是我考试用的那支?
就算证明了,又怎么样?
考试已经结束。
答题卡已经收走。
一切都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我闭上眼睛。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深处,一点点碎掉。
很轻。
很静。
但碎得彻彻底底。
03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天完全黑了。
张桂芬的哭声停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墙,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我爸蹲在阳台抽烟,一接一。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模糊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麻木地掏出来。
是备考群里,大家在疯狂对答案,哀嚎一片。
“完了完了,资料分析最后一题我算错了!”
“作文跑题了没?我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别慌,我觉得今年题比去年难,分数线可能会降。”
我看着那些滚动的信息。
手指冰凉。
他们还能对答案,还能讨论分数线。
而我呢?
我的答案,正在纸上,一点一点,消失掉。
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一边。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是我弟林阳回来了。
他哼着歌,踢掉鞋子,书包往地上一扔。
“妈,饿死了,饭好了没?”
他径直走向厨房,没看我一眼,也没看地上坐着的张桂芬。
“咦?妈你怎么坐地上?”
林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又看了看阳台抽烟的老爸。
“怎么了这是?姐考砸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张桂芬没动,也没说话。
林阳撇撇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
“我就说嘛,考什么公务员,瞎折腾。”
“女人嘛,早点嫁人得了,我同学他姐,嫁了个老板,现在子过得多好……”
“林阳。”
我开口,声音沙哑。
他转过头,挑了挑眉。
“嘛?”
“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
林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搭话。
他喝了口可乐,嗤笑一声。
“我说,你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多大点事。”
“本来就不该考,浪费钱浪费时间。”
“你看妈为了你,天天求神拜佛的,爸也掏钱给你报班,结果呢?”
“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帮衬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