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压低声音:”万一呢?万一这小子真是那个什么程家的?”
“不可能。你看他那穷酸样。”
“那万一他是程家的人呢?认了亲,不比赔偿金强?这可是富户。”
方婷婷她妈也凑过来。
三个人对着帖子评论区嘀嘀咕咕。
方婷婷坐在茶几对面,低头喝牛。
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群人开始讨论的东西让我后背发紧。
五百万的悬赏。
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程知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产生新的想法。
二舅拎了一袋橘子进来,听了几句就接上话:”管他是不是呢,先让他签了字。
签了字就是我们方家的女婿。到时候就算他真是什么千金,那也是我方家的人了。”
逻辑荒谬到了一种新的高度。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坐下。”大舅手按在我肩上,力道不轻。
他的另一只手从台面上拿起一样东西。
我认出来的那一刻,握紧了拳头。
那是一只翠绿的玉镯。
我妈的遗物。
藏在我床板底下夹层里。
他们翻我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
“这玩意儿你说是地摊货?”大舅对着窗口光线转了转镯子:”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玉好不好还是看得出来的。”
“跟你没关系。还给我。”
“没关系?你一个打工仔哪来的好玉?不会是偷的吧?”
“那是家里人留给我的。”
“哟。”大舅笑了:”穷成这样还有传家宝呢。”
方婷婷她妈接过镯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可以当婷婷的聘礼。”
“还给我。”
我站起来伸手去拿。
她举高了。
我去够的时候,大舅一把把我摁回沙发上。
“别急。签了字自然还你。”
方建国从茶几上拿起那张申请表和一支笔。
放在我面前。
方婷婷她妈把玉镯子悬在茶几上方。
松了一下手指。
镯子往下坠了两厘米。
又被她捏住。
“签。”
“不签的话,你猜这东西摔在地砖上会碎几块?”
我死死看着她手里的镯子。
那是我离开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我妈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临走前套在我手腕上的。
在逃跑的那三年里,有好几次身无分文,我都没动过卖掉它的念头。
“最后一次。”方建国指了指表格:”签了,万事好商量。”
笔被塞到我手里。
大舅站在我身后。
二舅守着门。
三舅靠在阳台的推拉门边。
方婷婷她妈把玉镯子举得更高了。
方婷婷坐在角落里,双手搭在小腹上,没有看我。
我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表格。
笔尖触到了第一格。
“叮咚。”
门铃响了。
客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
方建国皱眉:”谁?”
没人应声。
“叮咚。”
又一声。
大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
回头的表情有点奇怪。
“一个女的。不认识。”
门外面传来一个女人从容的声音。
不急不慢。
“我找方婷婷。我叫纪允。韩绍庭的妻子。”
方婷婷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手里的牛杯没拿稳,磕在茶几角上。
牛洒了半条裤子,她像是完全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