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手术那天,我给姑姑打了个电话。我本来是想问她月子怎么坐,她问我你妈来了没有,我说没有。”
他顿了一下。
“她当时就在电话里哭了。”
姑姑。
沈玉兰。
我爸的亲姐姐。
她嫁给陈建业三十多年了,两口子一直没有孩子——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没有,是没了。
姑姑年轻的时候怀过一个,七个月的时候意外流产,从此再没怀上。
所以她对我格外疼。
从小就疼。
我妈生了五个孩子——大哥沈志强,二姐沈丽华,三弟沈志伟,我和小妹沈听雨。
五个里面,我排第四。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是儿子,也不是最小的那个,成绩不拔尖,长相不出众。
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
但在姑姑那里不是。
姑姑每年我生都记得,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一年没落。
我考上大学那天,她比我妈还高兴,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办了一桌酒席。
我妈在酒桌上说:“至于吗?又不是清华北大。”
姑姑当场就跟她吵了一架。
从那之后,我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真心对我好的,只有姑姑和姑父。
大哥的工作,是我大二那年去姑父家帮忙了一暑假的活,然后开口求他帮忙安排的。
二姐进公司的财务部,是我毕业后拿了注册会计师的证,姑父夸我有本事,我顺势提了一嘴。
三弟和小妹的工作,也是前两年陆续求来的。
但这些事,我谁都没跟家里说。
他们以为是凭自己本事进去的。
或者以为是爸妈的面子。
没人觉得这些跟我——那个透明人——有任何关系。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从沙发垫底下摸出来。
是家族群。
大哥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
“……全家都知道听晚跟姑父关系最好,这次的事肯定是她在背后搞的鬼。我不是说她故意的,但她要是真没说什么,姑父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火?我三十岁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每个月三万五,我车贷还有八个月。要是这工作没了,我全家喝西北风去?”
二姐紧跟着发了一条文字:
“大哥说得对。听晚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因为我们没去看你生孩子,记恨我们了?你跟姑父说了什么?”
三弟:
“四姐,我下个月结婚,彩礼还差十二万。你能不能别闹了?你去跟姑父说说好话,让他把我位置留着,好不好?”
小妹发了一段语音,我没点开。
我妈的消息最后一条:
“听晚,你今天不打电话给你姑父,以后就不要叫我妈了。”
裴修在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他没说话。
我退出群聊。
“不看了。”
“嗯。”
裴修把手机收走。
“睡会儿吧,孩子一会儿又该醒了。”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姑父为什么把四个人的工作全撤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
姑父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在本市做了二十年地产,从一个小包工头到建业集团的董事长,身家几十个亿,靠的就是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