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北京之前,我在老家待了五天。
妈妈的状态比上次恢复得好,护士说后期的康复计划已经制定好了,每月两次复查,进口的靶向药也提前备好了一个季度的量,这些都是李承学那边帮忙协调安排的,我后来查过价格,那些药的费用比我原本预估的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我把账单重新算了一遍,加上弟弟的中考借读费,加上房子的修缮费,加上后续的药费和复查,那笔数字,依然很大。
但它不是无底洞了,我能看到底了。
回北京的前一晚,弟弟林夕坐在床边,把他的月考成绩拿给我看。
年级第七。
“姐,我能考上重点高中的。”他说得很认真,”你不用担心借读费的事,分数进去。”
我看着他,十四岁的人,坐得笔直,神情很稳定,不像是在安慰我,是在陈述一个他有把握完成的事情。
“好。”我说,”那就靠分数。”
他又问我:”那个帮你的同学,是个好人吗?”
我想了一会儿。
“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他有时候像一个很难相处的人,但他做的事,有时候又不像坏人做的事。”
林夕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大概是好人,只是不擅长表现出来。”
十岁不到的判断,倒有几分准头。
回北京那天,裴司宴没有来接我,只是发来一条消息:回了联系我,我找人送你去宿舍。
我回:不用,我自己打车。
他没有再说。
但我出地铁站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出口,司机提前把后备箱打开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不用来吗?”
他从副驾探出头,手肘搭在车窗上:”我路过。”
“你家在这个方向?”
“我今天临时有事。”他说得轻描淡写,”上来吧。”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去,车里放着音乐,很轻,是我不认识的曲子。
到学校的路不短,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但那沉默不让人不舒服。
快到校门的时候,他忽然说:”宋知,你有没有想过,那笔钱的事,我们重新谈一下条款?”
“什么条款?”
“还款的条款。”他侧头看我,语气平静,”我不要求你毕业后还钱了,换个方式。”
“换什么方式?”
他没有立刻说,车稳稳停在了校门前,他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下车,把行李拖出后备箱,转头看他。
“裴司宴。”
“嗯?”
“你这句话的意思,我现在不确定,我不想误解你,你能不能说清楚?”
他停顿了很长的一下。
“等合适的时候说。”
车开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风把发丝吹到脸上,我把它拨开,拖着行李进去了。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第八章
十一月,苏漫又动了。
不是来找我,也不是再发帖子,她这次走了一条更直接的路。
她约了裴司宴的父亲,以”聊一个”为名,在一家商务会所见面,席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裴司宴身上,说她近来留意到他在外面的一些交往,让她有些担心,说话的方式很巧妙,没有点名道姓,但方向很明确。
这件事是裴司宴自己跟我说的,他父亲把那次会面的内容转达给了他,语气带着点不悦:你身边的那个女同学,苏漫说她背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