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的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模仿某种濒死的心跳。
姜离贴着墙行走,黑色的冲锋衣让她完美融入了阴影之中。她刚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像是腐烂的脂粉。
那是戏班特有的味道。
警戒线拉在走廊尽头,两个保安正靠在墙边抽烟,神色慌张地低声交谈。
“……太惨了,我了十年保安,没见过这种死法。”
“听说警察说是什么致幻?自己把自己皮给扒了?”
“放屁!谁家吸毒的能把自己骨头拆了摆成那个造型?那是……那是有人在唱戏!”
姜离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她抬起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勾动了一下。
【技能发动:提线控】
并没有直接控活人,那样消耗太大且容易暴露。她控的是保安腰间的对讲机。
滋啦——
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传出并不存在的“锣鼓声”。
两个保安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什、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从封锁区里面传出来的?”
趁着两人惊慌失措地对视,姜离身形一闪,像一只无声的黑猫,翻过警戒线,无声地落在了封锁区的地毯上。
走廊尽头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家具被砸得粉碎,墙壁上全是抓痕,仿佛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野兽般的搏斗。而在那堆狼藉中央,地板上画着一个用鲜血涂抹的圆圈。
圆圈里,摆着几块破碎的骨头。
姜离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骨头。
股骨、尺骨、指骨……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死者死前的挣扎。但在姜离眼中,这些骨头的摆放位置,极其讲究。
这是“起势”。
皮影戏开演前,傀儡师摆放傀儡的姿势。
“看来,那个倒霉鬼死前,确实是在‘唱戏’。”
姜离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板上尚未涸的血迹。
【全知解析】
目标:残留血迹
信息:含有高浓度精神污染物质,来源——B级封印物“戏魂”碎片。
追踪:能量残留指向……正下方。
正下方?
姜离眉头微皱。
这里是酒店的14层。正下方是……
“13层,行政酒廊。”
她站起身,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酒店的结构图。13层是大面积的宴会厅和多功能厅,此刻应该正在举办一场商业晚宴。
如果那个“傀儡师”把戏台搬到了那里……
就在这时,姜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加密邮件。
【姜离,查到了。死者叫王强,是个普通的销售经理。但他三天前在公司年会上,抽中了一个特等奖——一个不知名古董商赞助的“红木戏偶”。】
邮件附件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断成两截的木偶,做工粗糙,但木偶的关节处,竟然缠着几极细的、泛着幽光的丝线。
那丝线,和姜离手中的提线板上的丝线,一模一样。
【另外,关于“傀儡师”的资料很少。只知道他是个疯子,一直致力于把副本里的规则具象化到现实世界。他认为现实世界才是最大的舞台,所有人类都是他的提线木偶。】
姜离盯着照片,眼神骤冷。
把副本规则具象化。
那个戏魂之所以能溢出到现实,是因为有人给它搭了台子。
“王强抽中的那个木偶,就是诱饵。”
姜离低声自语。
那个“傀儡师”本不在乎王强是谁,他只是需要一个活人的血肉和恐惧,来作为开启现实戏台的“祭品”。
而现在,祭品已经献祭完毕。
戏台搭好了。
观众……就在楼下。
姜离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下俯瞰。
13层的落地窗外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们正举着酒杯谈笑风生,对即将降临的灾难一无所知。
而在那些光影交错之间,姜离仿佛看到了一双双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些人的脚踝、手腕、脖颈。
只要那个“傀儡师”轻轻一扯……
“想拿几百条人命来给我演一出大戏?”
姜离松开窗帘,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她没有选择坐电梯。电梯是封闭的铁盒子,一旦出事就是瓮中之鳖。
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一步,两步。
每下一级台阶,空气中的阴冷感就加重一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窥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入场。
当姜离走到13层的防火门时,她停住了。
门缝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晚宴的喧嚣,而是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
“咿——呀——”
那是皮影戏特有的唱腔,尖细、高亢,带着一种诡异的欢愉。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优雅,却透着疯狂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女士们,先生们。”
“今晚的压轴大戏,即将开场。”
“请各位……看好你们的线。”
姜离猛地推开了防火门。
宴会厅内,原本辉煌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无数泛着幽蓝光芒的丝线,从天花板上垂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
而在那丝线的尽头,连接着每一个惊恐尖叫的宾客。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背对着大门,手中高举着一块巨大的、由白骨制成的提线板。
他缓缓转身,面具后的双眼似乎穿透了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姜离。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主角到了。”
“那就……开幕吧。”
轰!
无数丝线瞬间绷紧。
宴会厅里,数百名宾客的动作同时僵硬,随后,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他们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整齐划一的、诡异的笑容。
姜离握紧了手中的锈剪刀。
这哪里是晚宴。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傀儡坑。
而她,是唯一的破局者。
“想让我陪你玩?”
姜离一步跨入黑暗,剪刀在掌心旋转,寒光乍现。
“那就看看,最后断的是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