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的苦修。
我仅存的那些,护着我最后一口气的修为,就这样,被我相伴了五百年的道侣,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一个拙劣谎言,亲手打散了。
疼吗?
身体已经麻木了。
天旋地转间,我被两名粗壮的刑堂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后山刑台。
刑台上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地上滚湿了半边,此刻贴在身上,冻得发硬。
我的脚趾拖在冰冷的石面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刑台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青色,水面上终年飘着不散的寒气。
寒潭中央,立着一刻满咒文的锁柱。
执事弟子粗暴的将手腕粗的精钢铁链扣在我的手腕和脚踝上。
铁链常年浸泡在寒水里,链身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贴在皮肤上,瞬间就撕下了一层皮。
我虚弱的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站在高台上的宁霜。
她没有看我。
她正微微低着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的,替谢无尘拭去唇边那点伪装出来的血迹。
“砰!”
我被一脚踹下了寒潭。
落水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像无数钢针,瞬间钻进了我的每一道骨缝。
呼吸在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被生生掐断,腔仿佛被冰块塞满,牙关止不住的狂颤,连灵魂都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冻结。
寒潭受罚,为期七。
七个夜,天色亮了又暗,潭面结了冰霜又被我挣扎着化开。
我就这么被死死锁在水柱上,下半身浸泡在能冻碎骨头的寒水里。
从一开始的剧痛,到后来四肢彻底失去知觉,变成两截毫无知觉的木头。
在那些熬不到头的黑夜里,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五百年的夫妻情分,替她挡过的刀,为她受过的伤,在她眼里,全都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这一切,甚至比不上谢无尘假装掉下悬崖时,挤出来的一滴眼泪。
第七的深夜,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岸边,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费力的撩开冻着冰碴的眼皮。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犯贱的以为,是宁霜来接我了。
直到视线聚焦。
来的人,只是两个拿着大铁锤和新锁链的执事弟子。
他们奉命,来加固我那已经被冻脆的锁链,以防我逃跑。
我看着他们,突然咧开裂的嘴唇,无声的笑了。
笑出了眼泪。
4
寒潭刑满被拖上岸的那天,天阴得要塌下来。
寒潭边的风夹着刺骨的水汽,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被两个壮汉从黑水里扔在岸边。
身上的囚服早就烂了,湿嗒嗒的贴在皮肉上,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皮。
双腿刚离开水面,支撑的力道一撤,我整个人直接软成了一滩烂泥,双膝砰的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我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嗓子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吐出来的口水里带着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