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在花园里种了苏清瑶喜欢的兰花，把原来那片我栽下的竹子给挖了。
一件一件，做得有条不紊。
苏清瑶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
“姐姐，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还不起。”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还。”
晚上睡不着，我起来翻他从前写给我的信。
每一封开头都是澜儿亲启，落款永远是，夫，长渊。
翻到一半，我停了手。
信纸上有水渍。
不是今晚的眼泪，是旧渍，泛黄的一小圈，落在卿卿两个字旁边。
这封信是他身子刚开始垮下去的时候写给我的，他写的时候也哭了，大概，是怕不能陪我太久。
我把信纸折回去，收进木匣子里。
8
和离书是腊月初八那天给他的。
那天很冷，我进门的时候手僵得差点握不住那张纸。
顾长渊在灯下看书，气色不错。
苏清瑶来的这几，他的身子确实是在一点点的好起来，连老大夫都啧啧称奇。
天命啊…………天命…………
我走过去，把那张纸铺在他面前。
“你签了，我放你自由。往后你娶苏清瑶也好，娶旁的什么人也好，与我无关。”
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动。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一一死死攥着纸张边缘，用力到指节泛出惨白。
“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我颤抖着唇笑出声。
“顾长渊，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病秧子，你拿什么让我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跟着你？”
“你以为我当初跳湖落水，真的是意外？那是我故意的，侯府家大业大，我不过一个商女，怎会不想攀附？”
“我让人查了你近半年的行踪，故意在你必经之路落水。你一向心善，见不得有人在眼前受难，对不对？我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
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嘴唇在动，声音在往外蹦。
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等我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说得不对。”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不是故意的。”
我猛然抬眼。
“那天我在河边喂鱼，有人说有个姑娘落水了。我跳下去的时候，你已经沉下去好一会儿了。”
“你后来昏迷了三天，大夫说再晚一刻钟，难救。没有人会用命来设局。”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凌凌的。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正……和离书我已经写了，签不签由你，”
我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但我劝你签。”
“为什么？”
“因为………我………我不爱你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工工整整的，就像他这个人。
“过段时再走吧，江南路远，天气暖些再走…………”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回话，收好那张纸，折了又折，放进袖子里。
走到门口，我想回头看他一眼，但身后天道的意志已经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