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份申请。
落笔的地方,空着,等着签名。
“如果他们保他,或者调查没结果怎么办?”
“有可能,”林博说,“但账目是真实的,一千三百七十万走私人账户,这不是随便能抹掉的数字。”
我拿起笔。
落笔之前,林博说了一句话。
“慧文姐,签了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
我签下去。
“那我们等庭审。”我把申请推回去,“林博,听证会那天,我要进去。”
“可以,你是监护人,有资格旁听。”
“好。”
窗外的光打进来,茶几上那叠文件被压着,整整齐齐。
我的手放在上面,想了一下念念那双眼睛,然后站起来。
“我去医院陪孩子,”我说,“有事你打电话。”
第十四章
听证会前一天。
魏承明的律师团队又出现了,这次没有打电话,直接来了。
在律所等候区坐着,对方一共来了三个人,西装笔挺,公文包都是同款。
林博把我叫过去,但我没进谈判室,就坐在外面等。
里面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听不清楚,但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林博出来,我抬头看他。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神情很平。
“他们开价了。”
“多少?”
“一百万,”他说,“条件是雯雯签署声明放弃追诉,孩子的身份不做法律认定,但治疗费用他会承担到孩子成年。”
我想了一下。
“不够,”我说,“孩子需要一辈子的复查和随诊,不是到成年就结束了。”
“我也这么说的。”林博说,“对方不松口。”
“那就明天庭审。”
林博看着我:“慧文姐,您确定?一百万进来,念念的当下治疗问题就解决了,后续可以再谈。”
“林博,”我看着他,“你觉得他让步,是因为他想对孩子负责,还是因为他在扛不住了?”
林博没说话。
“他扛不住了,说明我们的牌管用,”我说,“那就不是一百万的问题,是他能出多少。”
“那您的底线是什么?”
“全额医疗费用,孩子的亲子关系法律认定,以及……”我顿了一下,“一封道歉信,给雯雯,真名签字的那种。”
林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把这几条记下来。
“行,明天庭审,这些作为诉求提出。”他说,“但有一点,慧文姐,道歉信这个要求,法院不一定支持,这不是法定的诉讼权利。”
“我知道,”我说,“但他如果想庭下和解,这是条件。”
林博合上笔记本。
“好。”
我回家,把衣服熨了,挂好,明天要穿的。
陈思语发来消息:妈,明天我请了假,陪您去。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她回:我要去。
我没再回。
夜里我睡得很浅,迷迷糊糊地梦见念念,她趴在病床上,用画笔画什么,颜色涂得很用力,出了格子。
快天亮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程女士,明天见到您,请您想清楚后果。”
我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
五点五十分,我起床,洗脸,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