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被针扎得满是针眼，但我从不觉得疼。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的努力，被一个叫苏姐的绣娘看在眼里。
苏姐是绣坊里手艺最好的绣娘。
她为人冷淡，不爱说话，别的绣娘都有点怕她。
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她房间。
她拿出我偷偷练习的绣品。
那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我以为她要责骂我。
她却说：“手劲不错，就是针法太乱。”
从那天起，她开始有意识地教我。
她教我如何运针，如何走线，如何让绣出来的花鸟鱼虫，像活的一样。
她很严厉，我稍有差错，她就会用戒尺打我的手心。
但我很感激她。
她是第一个，真正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愿意教我本事的人。
我学得很快。
一年后，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绣品。
管事开始分一些零活给我，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份收入。
拿到工钱的那天，我跑去集市，给张婆婆买了一件新棉袄，还买了两斤肉。
张婆婆抱着棉袄，眼圈都红了。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说：“我的清清，出息了。”
十八岁那年，我成了绣坊里最年轻的绣娘。
我的绣工，连苏姐都点头称赞。
我攒下了一些钱。
我离开了那个住了四年的绣坊，在城里租了一个小小的铺面。
我的绣庄开张了。
名字，就叫“清风绣庄”。
我有了自己的家，虽然很小。
我把张婆婆接了过来，我要让她安享晚年。
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我从一个被卖掉的女孩，到一个流浪儿，再到一个绣娘，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叫周家村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忘记。
那七个铜板的耻辱，我也从来没有忘记。
现在，我有能力了。
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
04
我离开周家村，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足够让一个黄毛丫头，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也足够让一些人和事，物是人非。
我雇了一辆马车。
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车厢里铺着软垫，很舒服。
我掀开帘子，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
道路还是记忆中的土路，坑坑洼洼。
越靠近村子，我的心跳得越快。
我不知道，我回去会看到什么。
是爹娘的懊悔，还是他们的冷漠依旧？
马车在村口停下。
我给了车夫赏钱，让他三天后再来接我。
我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也用一木簪简单地挽起。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
村子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几只土狗在村口追逐打闹，看到我这个生人，狂吠不止。
几个在树下纳凉的老人，眯着眼打量我。
“这谁家的女娃，没见过啊。”
我低着头，快步往记忆中的家的方向走。
很快，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墙还是土坯的，比以前更破败了。
院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
一个穿着开裤的半大孩子，正在泥地里玩泥巴，弄得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