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多。
我想象过他们见到我时,会痛哭流涕,会下跪忏悔。
但现实是,他们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们沉浸在自己制造的苦难里,为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碎了心。
我的存在,早已被他们抹去。
也好。
这样,我接下来的事,就可以做得更心安理得了。
天亮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朝村里唯一的地主——王财主家走去。
我知道,周家那二亩薄田,早就被周宝抵押给了王财主。
我的清算,就从这里开始。
05
王财主家是村里唯一的青砖大瓦房。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看着很气派。
我去的时候,王财主正在院子里喝茶。
他挺着个大肚子,穿着一身丝绸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他旁边。
我走上前,躬了躬身。
“王老爷。”
王财主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是什么人?”
“我姓周,想跟王老爷谈一笔生意。”
王财主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生意?一个黄毛丫头,能跟我谈什么生意?”
他身后的管家也跟着嗤笑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慢慢打开。
布包里,是几件我亲手绣的绣品。
一方手帕,一个香囊,还有一件肚兜。
上面的花鸟,栩栩如生。
王财主是识货的人。
他拿起那方手帕,眼睛亮了。
“苏绣?这针脚,这配色,是上品啊。”
他看向我,眼神变了。
“这些,都是你绣的?”
“是。”
“你想卖给我?”
“不。”我摇摇头,“我想用它们,跟王老爷换一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
“周家村,周大山家的那二亩地。”
王财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丫头,你口气不小啊。你知道那二亩地值多少钱吗?就凭你这几件绣品,就想换?”
“王老爷,这地在您手里,不过是众多田产中的一小块。但您也知道,周大山那个儿子周宝是个赌鬼,地契在他手上,早晚是个麻烦。您把地给我,我再额外给您一百两银子,从此这地的所有麻烦,都由我来接手。您只赚不赔。”
我平静地看着他。
来之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周宝欠了王财主五十两的赌债,把地契压在了这里。
王财主一直想把地收过来,但周大山老两口死活不松口,成了个烫手山芋。
王财主眯起了眼睛。
“一百两?你拿得出来?”
我从另一个布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
王财主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盯着银票,又看了看我。
“你跟周大山家,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只是看中了那块地。”
他不再多问。
对他来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银子。
“好!成交!”
他让管家拿来了地契和周宝按了手印的契约。
我们当场签了转让文书。
我把绣品和银票都给了他。
走出王财主家,我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