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1号,徐慢都会准时收到陆竟衡的转账,这次离婚后的首个月初也不例外,只是金额从100万变成了1000万!
徐慢仔仔细细地点了好几遍,确定是1000万!难不成是一向严谨的陆竟衡手滑多打了一个零?
一定是他的失误!徐慢饶是这样想着,赶紧一通作,原路退回900万。
转账成功后不到两分钟,陆竟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徐慢左思右想,他又有什么事?以前都不见得找她这么频繁!
陆竟衡一接通就急不可耐地数落她:“徐慢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徐慢不是装傻,一大早的,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把钱退回来?”
徐慢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误打了一个零吗?我把不属于我的那部分给转回去了。”
陆竟衡用力闭上眼睛,咬牙切齿:“没有误打,就是一千万!”
徐慢不冷不热:“按照协议走吧。”
既然她不要任何补偿也不行,那就一切按照签订的离婚协议办吧,尽量少拉扯。
陆竟衡被呛,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继续话题,待徐慢挂断电话,淡去了几分钟前衍生的热度,随之而来的是心塞!徐慢真是把“安分守己”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由得联想起她第一次问自己要钱的场景——那是婚后住进藕香山的第一个晚上,她战战兢兢来到书房找他,懦弱地问:“能不能借我点钱?”
陆竟衡当然知道她身无分文,只是当时处于脑门发热的他压就没有顾及到这一点。
“我想安葬我父母。”当时徐慢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句过后便是长长的抽泣。
陆竟衡永远都忘不掉她如此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心疼之意,给了她温暖的拥抱,生疏又不乏柔情地安慰着她……
然后,他就固定每个月给她一百万,他们的婚姻不是交易,也不存在恶意,不至于对她苛刻,她失去父母,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他不会不管她。
每个月月初,也是徐慢的经期。
这是自从父母离世后,她活得最痛苦的子。
今天如期而至,第一滴血就足以抽走徐慢所有的意志!
父母的死让她对血液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因为晕血,她见不得一丁点血渍、闻不得一丝血腥味,哪怕眼前出现一抹红色的物品,她的大脑都会不受控制般命令她的身体坠入无尽的深渊!
所以每到经期,便是她最煎熬的子!一旦那抹刺目的红闯入视野,她就会出现头晕心悸,四肢酸软无力,偶尔还会神志不清、意识恍惚,最严重的几次,是连续几天高烧不退。
八年里,每次经期都瘫在床上起不来,全靠曾荷阿姨悉心照料。
徐慢独自一人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白天,迷迷糊糊的梦里,不断重复地播放一个画面,父母死在她面前,血液从他们的身体里大量地铺散开来,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直至蔓延到她脚下,可是她动不了、喊不出……这一幕,吞噬着她的信念、折磨着她的身体、禁锢着她的思维,她这辈子都过不去!
压抑的梦里,周围都是模糊的,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那令人胆寒的鲜血,如水般将她慢慢淹没……
在徐慢难受得不省人事时,沈天涯连续打了五六个电话进来,一个接一个,势必要打到她接听为止!
徐慢最终还是被吵“醒”,床头柜的手机带着铃声的振动足以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
头晕脑涨,寻着噪音摸索到手机,看到是陌生号码,犹豫后接起,没想到对面响起沈天涯的声音:“陆太太,晚饭过后出来消消食吧?”
现在是晚上了吗?徐慢望向窗外,天黑了,仅剩园林映衬进屋的亮光,再看向挂钟,是七点半。
“怎么,不说话是陆竟衡在身边?”沈天涯停顿的那几秒颇具深意,“不过我刚从臻园出来,你老公和姚宁稚还在里面烛光晚餐呢!”
徐慢艰难地张了张燥的双唇,“你想什么?”
“还能什么?我们说好的,随叫随到!”沈天涯笑得舒坦,“出来吧,陪我跑一圈涤心湖。”
“今天不方便。”徐慢一手捂着突突的心脏,蜷缩了身体。
沈天涯继续酸讽:“老公在跟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你大晚上的独守空房,我都看不下去了!出来陪我跑步吧!”
“能不能改天?”徐慢有气无力地说着。
沈天涯不依不饶,“徐慢,我给你一个小时,你要是敢不出现,我会让陆竟衡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
徐慢被彻底吼醒,试了好几次,才从床上爬起来,坐直的那一刻,犹如天旋地转!
浑身黏稠,皮肉散发着烫手的温度,胃里空落落地发着酸,下体暗涌的热流,还有刺痛的右腿……这就是她残破不堪的身体。
总感觉空气稀薄,任凭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肺腔也接收不到氧气!徐慢捶击着闷疼的口,窒息感始终得不到缓解!
窗外刮着大风,天气闷热了几天,今晚应该要酝酿出一场雨来了。她患伤的右腿痛得她下地走路都成问题,这叫她怎么陪沈天涯跑步。不去的话,他疯起来会把事情变得更严重。
这个时候手机“叮”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你还剩45分钟。
徐慢强撑住精神,先对右小腿用了止痛的喷雾,好半晌不见效,又服了足量的止痛药。
跌跌撞撞地打车出门,女司机注意了她一路,临下车时还多嘴问了一句:“小姐,我在这里等你吧?你脸色很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谢。”
女司机还给她塞了一把折叠伞,“你拿着,快下雨了。”
徐慢接过伞,随手就放在后座,“你留着吧,谢谢你。”
下了车,一眼就看到沈天涯等在老地方,一米九的体型跨着大长腿立在路灯下,一身黑色运动装,透着随性和不羁。
距离不足十米远,徐慢却走得非常吃力,右腿每踏出一步,骨头缝的痛楚就传遍四肢百骸,激得后背冷汗涔涔。
沈天涯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跟前了才看看表,“陆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守时啊!不过,你穿了双拖鞋过来,是想敷衍我跑个几分钟?”
徐慢喘匀了呼吸,依然气息低沉:“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跑不动,你拿陆竟衡威胁我,我过来就是了,随便你想怎样。”
她的声音很虚弱……沈天涯心脏被猛得刺了一下,锐痛无比!再认真注意着她,昏黄的灯光下都看得出她脸色苍白失血,整个人憔悴又萎靡,“你怎么了?”
徐慢挪了挪步子,往旁边的树上撑住身体,她快站不稳了,“不好意思沈书记,这涤心湖,我是跑不了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解气?”
沈天涯想要扶她的手又悬停在半空,“徐慢,你没吃饭吗?还是……”生病了?
徐慢不知是饿得头晕眼花还是心理作怪在发软,下体处又是一阵阵外涌的血块,脑子里仿佛有把刀,不断拉锯着她的意志力。
沈天涯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在触碰到她身子的那一瞬间,才发觉她体温烘热,皮肤都是湿漉黏腻的,“徐慢,你在发烧?”
徐慢还真不知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和反应开始迟钝。
沈天涯急了,赶紧从后面环抱住她的双肩,“你怎么回事?去过医院了吗?”
徐慢推了推他,却毫无力道,“不用你管,我只是经期难受。”
沈天涯皱眉,经期难受?她以前来月经的时候,照样活蹦乱跳的,还阻止不了她吃冰淇淋,从未见过她有任何不适,怎么结个婚,会发展成这样?
徐慢折腾了一路,现在是哪哪都痛苦,全身就如同散架了一样,所剩无几的精力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徐慢!”沈天涯吓了一跳,及时搂住了往下坠落的她!
徐慢瘫倒在他的怀里,在体力耗尽前看到沈天涯抱起她,满脸恐慌,边跑边喊!
沈天涯很快就把她送到了医院,此时她的体温已经烧到39.9度,进了急救室!
近三个小时的等待,沈天涯的呼吸没有一刻是舒畅的,全身肌肉紧绷,对于徐慢的状况作了不下十种设想,每一种设想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回来望城才半个月,就遇到徐慢晕倒了两次!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做了脑部、心脏和各个器官的检查,没有发现大问题,可以排除重大疾病造成晕厥。”
沈天涯这才松懈了所有不安和恐慌,“那她为什么发烧?还昏迷不醒?”
“可能是低血糖,今天应该没有进食,可能是经期综合征,严重起来是会出现腹痛和头晕的情况,也可能是之前流产造成身体虚弱。”
流产?她还流过产?!沈天涯内心惊呼,却又止不住地心疼!她本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却在别人那里遭受了这么大的罪!
也对,陆家那种家庭,他们怎么可能结婚八年都没生小孩!原来是她流产了……
“病人现在还在昏睡,有些问题需要病人配合口述才能了解清楚,现在会送入病房,等她醒来你马上通知医生。可以的话,在病人清醒的状态下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好,谢谢医生。”沈天涯眉宇间的愁云未散分毫。
病房里,安静的空间,他坐在床边的陪护椅,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女人,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从青涩到成熟,从稚嫩到优雅,她依然生得精致。他明明是痛恨她的,对感情不负责的大骗子,随意又轻浮,伤害了他还能无所谓!可是,只要看到她难受,他的心也会跟着滴血!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如今就近在咫尺,可他却不敢伸手触摸。因为,她不再属于他。
夜里十二点,窗外下起了细密的雨丝,从黑暗的苍穹飘落,晚风夹带着凉意从未关紧的窗户缝中穿透进来,沈天涯起身去关好,生怕她吹了冷风会加重病情。
她以前的体质明明很好,她曾经提议想去冬泳,想去西藏,想征服五岳……而现在,她短时间内就进了两次医院,两次都是在外晕倒,那么,他没遇到的时候呢?是不是也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低血糖、痛经、流产……陆竟衡,你到底对徐慢做了什么!沈天涯双拳紧握,对那个霸占她而不知疼惜的男人增加了不少恨意!
还以为她嫁入豪门,生活有多滋润!徐慢,你要不要这么卑微!你父母不是把你当公主一样宠着吗?你身体虚弱成这样,他们怎么还放心你继续待在陆家!钱真的这么重要吗!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窗外的世界,完全被雨幕笼罩,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玻璃上,发出扰人心弦的声响。
徐慢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缓了许久才认清自己躺在医院里,再稍微偏过头,沈天涯严肃的脸就映入眼帘。
他怎么在这里?又是他把自己送进医院的?她这是睡了多久?
沈天涯见她醒来,还坐着一动不动、目睛地盯着她。太多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始……
徐慢也没有理会他的存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只想继续睡死过去。
最后,纠结了十分钟的沈天涯还是先开了口:“不打电话让陆竟衡过来吗?”
徐慢砸下眼皮,一言不发。
沈天涯站起来,“陆竟衡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吗?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去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不管你的死活!”
“沈书记言重了,我不是那么矫情的人,痛经而已!更何况,我老公给的钱很到位,我图他的钱,就该清楚自己的定位,嘛要去打扰他的好事断了自己的财路!”徐慢故作漫不经心,他不就是喜欢听这样的话吗!
“你都难受成这样了,陆竟衡看都不看你一眼,他都不在乎你,你为什么还要受我的威胁!还要替他犯的错对我低声下气!”沈天涯心口郁结。
“因为我爱他的钱啊!”徐慢怼得一点都不含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窝囊,但我心甘情愿!”
陆竟衡为她抵挡了那么多灾难,她做的这点算什么!更何况,沈天涯要对付陆竟衡,也是因为她!在她找陆竟衡商讨“行贿”一事之前,她不会惹怒沈天涯!
钱!沈天涯以前就猜想过她嫁给陆竟衡是为了钱,今天却听到她亲口“承认”了!这种滋味,就像把卡在喉咙里很长时间的苍蝇咽下了肚子,恶心到想吐!
徐慢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赶人之意很明显。
沈天涯被气得不行,踢开了椅子,悻悻地走出了病房。
关门声响起,徐慢才拉下被子,思绪万千。没想到,被他扰后,心里的恐惧感似乎有所减轻。
沈天涯在地库上车后,又觉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不妥!算了,就算那个渣男不理她,她也会联系她父母过来的,要知道,她父母可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定会好好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