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圆心不在自己身上。
它伸出触须,在屏幕上又点了一下。
“天道之子”后面那个名字开始闪烁,像老旧灯泡在烧断灯丝之前的最后挣扎。
系统001把光标移到“梁闫瑾”三个字上,停顿
然后把它删掉。
光标在空白处闪了两下。
它输入:“温棠”。
屏幕刷新了。
新的备注弹出来,比刚才那条长得多:
“天道之子状态:存活(重生个体,年龄锚定20岁)。
锚定值:82/100·
备注:该个体已怀孕(胚胎·梁闫瑾基因匹配度99.97%)
母体存活状态下,胚胎将作为次级锚点维持世界稳定。
母体死亡或胚胎流失,锚定值归零,世界线将重启。
建议:优先保障母体安全。”
系统001看着“82”这个数字,光团的波动频率稳定了一些。
82不高,但够了,比0.03高了两千多倍。
而且它注意到了那个“次级锚点”,那个胚胎,那个七年前就存在、被时间线搅乱了却没消失的胚胎,像一颗被埋在土里七年的种子,挖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还能发芽。
它没告诉温棠这些。
它告诉温棠的版本是“保护梁瑞安长大就行”,简洁、安全、不需要解释太多。
它没说“你是这个世界新的圆心”,也没说“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它觉得不应该压在一个刚知道自己怀了孕的二十岁女孩身上。
系统001把屏幕关掉,淡蓝色的光从空间里消失,四周重新变成一片净净的白。
它的光团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像落一样,一点一点地收拢、压缩、缩小。
最后只剩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悬在白色空间的中央,亮了一下,像眨眼。
然后灭了。
系统001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
温棠躺在病床上,睫毛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又没听清。
然后她醒了。
消毒水的味道先于一切知觉钻进鼻腔。
温棠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嵌着一盏柔和的灯,光线被磨砂灯罩滤过,不刺眼,但足够让她知道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她偏过头,看见输液架,看见透明的管子顺着往下,针头扎进左手手背,贴着肤色的医用胶带。
右手边是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一个遥控器、一叠不知道是什么的纸。
病房门是关着的,但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清是傍晚还是阴天。
温棠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片空白空间的余韵,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能抬,但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泡在温水里泡久了,骨头都化了一半。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把目光移过去。
先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衫。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看什么,脚步很急,几乎是冲进来的,差点撞上门框。
温棠看着他,脑子里检索了一遍——不认识。
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种医生特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醒了?”
温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人从男人身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