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距离天机阁来人，还有两个月。
李有才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眼前的队伍，表情复杂。
一个月前，这群人是一盘散沙。
半个月前，这群人是“整齐一点”的散沙。
现在——
勉强算是一盘“有了形状”的散沙。
弟子们站成三排，道袍整洁，表情严肃。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居然有点……像那么回事。
“掌门，”张大牛跑过来，“都到齐了，您要检查什么？”
李有才看了他一眼：“检查什么？检查这半个月的成果。”
张大牛挺起膛：“您放心，肯定比上次强！”
“但愿。”
李有才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不演习，今天检查。”
众人精神一振。
“检查分三部分，”李有才掰手指，“第一，接待礼仪。第二，应急反应。第三，精神面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是那种写满字的规划。
《青云宗月中检查方案》
检查时间：今天全天
检查方式：随机抽查、现场演练
检查：
礼仪队：模拟迎宾全过程
后勤组：模拟突发事件处置
战斗组：模拟护卫全过程
厨房班：模拟贵客用餐准备
所有人：精神面貌打分
众人看着这张纸，表情逐渐紧张。
“掌门，”王小柔举手，“这个精神面貌怎么打分？”
李有才想了想：“就是看你们有没有精气神。”
“什么是精气神？”
“就是……”李有才斟酌了一下，“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不怯场，走路不晃荡。”
王小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了，”李有才拍拍手，“开始。第一项，礼仪队——小柔，你带队。”
王小柔深吸一口气，站到队伍前面。
她身后站着五个师弟师妹，都是这一个月重点培训的“礼仪骨”。
“掌门，我们准备好了！”
李有才点点头，退后几步，开始“扮演”贵客。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山门方向走。
走到山门前，王小柔带着礼仪队迎上来，齐刷刷行礼：
“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进！”
声音整齐，动作一致，表情到位。
李有才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比上次强多了。
他继续往里走。
沿途，每隔十步站着一个弟子，见他过来，齐刷刷行礼：
“见过前辈！”
声音洪亮，动作利落。
李有才继续点头。
走到大殿门口，张大牛迎出来，拱手行礼：
“前辈光临，蓬荜生辉！掌门已在殿内恭候！”
李有才愣了。
等等，剧本里没这句啊？
他往殿内一看——
赵铁柱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
旁边站着两个弟子，垂手而立。
桌上摆着茶盏，冒着热气。
李有才：“……”
这是给他准备的？
王小柔凑过来，小声说：“掌门，您现在是贵客，得配合一下。”
李有才反应过来，走进大殿。
赵铁柱站起来，拱手行礼：“前辈请坐！”
李有才坐下。
赵铁柱也坐下，端起茶盏：“前辈请用茶。”
李有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嗯，真茶叶，不错。
“前辈此行，所为何事？”赵铁柱问。
李有才想了想，随口编：“路过贵地，特来拜访。”
“前辈客气了，”赵铁柱露出标准的微笑，“能在敝宗落脚，是我等的荣幸。不知前辈打算盘桓几？”
李有才差点被茶呛到。
盘桓几？
这词儿谁教的？
他看向王小柔。
王小柔一脸得意，无声地比口型：“我教的！”
李有才：“……”
行吧。
“呃……就一天。”他说。
“那太好了，”赵铁柱继续说，“我让厨房准备些粗茶淡饭，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李有才放下茶盏，忍不住问：“铁柱，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柔教的。”
“背了多久？”
“三天。”
李有才沉默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赵铁柱憨厚一笑：“不辛苦不辛苦，背词比打架累，但挺有意思的。”
李有才点点头，走出大殿。
第一项，礼仪队，过关。
第二项，应急反应。
李有才走到后院，找到后勤组的几个人。
“来，模拟一个突况。”他说。
后勤组长是个叫李四的弟子，平时负责库房管理。
“掌门，您说，什么情况？”
李有才想了想：“库房着火了。”
李四愣了：“库房？着火了？”
“对，你怎么办？”
李四眨眨眼，认真思考了三秒，然后喊：
“兄弟们！库房着火了！快拿水！”
几个后勤组弟子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跑去拿桶，有人跑去拿盆，有人跑去拿扫帚。
李有才看着他们，陷入沉思。
拿扫帚什么？
扫火？
他正要开口，李四已经带着人冲向库房方向。
跑了一半，李四突然停下。
“不对！”他喊，“库房里有丹药！不能用水！”
众人愣住。
“那用什么？”有人问。
李四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用沙！库房后面有沙子！”
一群人又跑去拿沙。
李有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来跑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一开始拿扫帚很蠢，但能反应过来，已经不错了。
第二项，应急反应，勉强过关。
第三项，战斗组。
战斗组由张大牛带队，负责“万一对方来者不善”的应对。
李有才走到演武场，张大牛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
“掌门，怎么模拟？”
李有才想了想：“假设对方要动手，你们怎么保护重要人物？”
张大牛指了指身后：“重要人物是谁？”
“就……我吧。”
张大牛点点头，开始布置。
“小张，你站左边。小王，你站右边。老周，你在后面。我在前面。”
几个人迅速站好位置，把李有才围在中间。
李有才看看他们的站位，问：“这是保护我还是包围我？”
张大牛愣了：“当然是保护您啊！”
“那为什么你们四个把我围得严严实实？我连路都看不见了。”
张大牛挠头：“那……那应该怎么站？”
李有才想了想，回忆起上辈子看过的保镖电影。
“你们应该分散开，”他比划着，“前面两个，左右各一个，后面一个。留出视线，也留出反应空间。”
张大牛若有所思，重新布置。
这次好多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李有才说，“如果有人冲过来，你们怎么办？”
张大牛想了想：“打回去！”
“对，但怎么打？一起上？还是有人保护有人打？”
众人面面相觑。
李有才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也得练。
他正想继续讲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
李有才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过来：“掌门！不好了！厨房出事了！”
李有才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厨房跑。
跑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赵铁柱坐在地上，捂着脑袋。
旁边，孙长老拄着拐杖，一脸无辜。
锅里还冒着烟。
“怎么了？”李有才冲过去。
赵铁柱抬起头，表情委屈：
“掌门……我就是想试试新菜……结果锅翻了……”
李有才看看他，又看看锅。
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这是什么？”
“我想做一道‘灵兽炖蘑菇’……结果火太大……蘑菇糊了……”
李有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众人愣住。
“掌门，”王小柔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没事吧？”
李有才摆摆手，擦擦眼泪。
“没事，”他说，“我就是……突然想笑。”
他站起来，看看周围的人。
赵铁柱坐在地上，头上顶个包。孙长老拄着拐杖，满脸无辜。张大牛带着战斗组跑过来，一脸紧张。王小柔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什么。后勤组的人提着水桶、端着沙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有才看着他们，突然觉得——
这群人，真的在努力。
虽然努力的方向乱七八糟，但确实在努力。
“行了，”他拍拍手，“都别愣着了。铁柱，起来，去上药。孙长老，您别自责，不怪您。其他人，该嘛嘛。”
众人领命而去。
李有才站在原地，看着厨房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
“烟真大……”他嘟囔着。
脑海里弹幕飘过：
【温馨提示：您现在的表情，叫‘破防’。】
李有才：“……”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李有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系统，”他问，“你说，两个月后，他们能行吗？”
弹幕沉默了一秒。
然后飘过一行字：
【行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有才笑了。
“对，试试才知道。”
他大步往外走。
身后，厨房里传来赵铁柱的喊声：
“掌门！那个菜还能吃吗？”
李有才头也不回：
“你自己吃！”
赵铁柱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