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说要萧夜“收留”她的时候,萧夜以为最多就是两人一起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回我的‘住处’?”萧夜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苏浅雪理直气壮地点头:“你受了伤,我也受了伤,我们两个伤员在外面乱晃,万一那只尸傀又找回来怎么办?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是基本常识吧?”
“可是我的住处……”
“怎么?很破?”苏浅雪一针见血。
萧夜沉默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是棺材。一口破棺材。在乱葬岗上。”
苏浅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萧公子,虽然我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你让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你去睡棺材,是不是有点……”
“我说了不去!”萧夜头大如斗,“是你非要去的!”
“那你有没有别的地方?”苏浅雪双手抱,审视地看着他。
萧夜认真想了想。
他穿越过来才不到两个小时,连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都还没完全消化,哪知道附近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系统贴心地跳了出来:“叮!宿主,方圆五十里内有一个废弃的山神庙,虽然破旧但至少比棺材强。建议带苏浅雪前往。”
萧夜在心中给系统点了个赞,面上不动声色地对苏浅雪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苏浅雪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不是把我往棺材里骗?”
“仙子,我刚才要是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在昏迷的时候我就得手了,犯得着等你醒了再骗?”
苏浅雪一想也对,便不再多说,跟着萧夜往密林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苏浅雪偷偷打量着前面那只僵尸的背影。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只僵尸。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说话的语气很正常,甚至连翻白眼的表情都那么正常。
碧落宗的典籍上记载的僵尸都是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只知道嗜血戮。可萧夜完全不一样,他不仅有完整的神智,性格还……怎么说呢,有点欠揍。
那种欠揍的感觉不是恶意,而是——摆烂。
对,就是摆烂。
好像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企图心,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谁也不惹,谁也不理。
苏浅雪见过很多修士,有的是野心勃勃想飞升成仙,有的是汲汲营营想长生不老,有的是张牙舞爪想称霸一方。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不,一只僵尸,对“变强”这件事如此不上心。
“你为什么不想变强?”她忍不住问。
萧夜头也不回地说:“变强多累啊。每天修炼打坐,跟人打架争资源,被更强的追,然后继续变强,继续被更强的追。这不是永无止境的卷吗?我就想躺平。”
“躺平?”
“就是什么都不,安安静静过子。”
苏浅雪觉得这个想法很新奇,也很不可思议。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修士不进则退,不努力就会被人踩在脚下,不修炼就会被时代淘汰。
“可是你不想飞升吗?不想长生不老吗?”她追问。
萧夜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仙子,我已经是一只僵尸了。僵尸本来就长生不老,我飞什么升?我连心跳都没有,还指望渡雷劫?”
苏浅雪被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要修仙?”
“我没想修仙。”萧夜摊手,“是系统非要让我修。”
“系统?什么是系统?”
萧夜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连忙转移话题:“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山神庙?”
苏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山神庙确实很破。
屋顶塌了一半,门板倒在地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墙壁上的彩绘已经剥落得看不清原样。唯一还算完整的是庙里那尊山神像,虽然积满了灰尘,但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
萧夜站在庙门口,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至少比棺材强’?”
系统理直气壮:“宿主,棺材漏风,这个庙好歹有三面墙。三比一,完胜!”
萧夜服了。
苏浅雪倒是没有嫌弃,径直走进庙里,找了个相对净的角落坐下,开始打坐调息。她毕竟是修士,对居住条件的要求并不高,能遮风挡雨就行。
萧夜看了看那尊山神像,又看了看苏浅雪,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那件破烂的黑色长袍,走过去披在了苏浅雪身上。
苏浅雪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夜里凉。”萧夜简短地说,然后转身走向庙门口,靠在那扇倒了一半的门板上坐下,背对着她。
苏浅雪捏着那件破袍子的衣角,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件袍子很薄,本挡不了什么风,但袍子上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凉凉的,像冬天清晨的霜,又像深夜里无人知晓的月光。
她本想说“你不冷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僵尸怎么会冷呢?
可她心里清楚,他脱下袍子不是为了给她保暖,而是——为了让她安心。
毕竟她是一个重伤未愈的修士,而他是一只僵尸。她虽然口头上说不怕他,但潜意识里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戒备?他主动退到门口,背对着她,就是在告诉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份细心和体贴,让苏浅雪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萧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没有叫“萧公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浅雪哭笑不得的话:“可能是因为你欠我一滴血吧。在你还清之前,我不能让你死了。”
苏浅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我要是还不上呢?”
“那就慢慢还呗。”萧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反正僵尸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温暖的气氛。
就在萧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的时候,系统忽然“叮”了一声。
“警告!警告!有一只筑基期尸傀正在向宿主靠近,距离不足一千米!”
萧夜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苏浅雪也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怎么了?”
“那只尸傀找来了。”萧夜咬牙,“该死,它怎么找到这里的?”
系统回答:“叮!分析完毕。可能是因为宿主刚才消耗了一滴精血,残留的血气吸引了尸傀。那只尸傀有追踪同族血液的能力。”
萧夜差点骂出声来。合着是他用自己的血救苏浅雪这件事引来了追兵?
好心没好报啊!
“我们快走。”他拉起苏浅雪就往外跑。
苏浅雪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顾不上矜持,反手握住萧夜的手,两人一起冲出山神庙。
但已经晚了。
那只巨大的尸傀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他们面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尘土飞溅。
月光下,那只尸傀的模样更加狰狞。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嘴角挂着涸的血迹,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夜——
盯着萧夜一个人。
苏浅雪注意到,那尸傀本没有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萧夜身上。
这不对。
按理说,尸傀是被人控制的戮工具,应该优先攻击威胁更大的目标。苏浅雪虽然是重伤号,但修为比萧夜高,应该是首当其冲的目标才对。
可这只尸傀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萧夜,而且那种目光不像是捕食者的凶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萧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尸傀不但没有立刻攻击,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跪下了?
萧夜:“……”
苏浅雪:“???”
系统:“!!!叮!检测到特殊情况!这只筑基期尸傀似乎将宿主识别为了‘上位血族’!它正在向宿主表示臣服!”
萧夜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比他大三倍、凶神恶煞的尸傀,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他在心里问系统。
“宿主,您的精血品质远超普通僵尸。虽然您的修为只有炼气二层,但您的血脉等级至少是尸王级别!这只尸傀作为低阶僵尸,本能地向高阶血脉臣服,这是血族中森严的等级制度!”
萧夜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苏浅雪一眼,发现她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萧夜,它、它是在跪你?”苏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夜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他转向那只尸傀,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像是君王在赐予臣子吻手的恩典。
那尸傀看到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直接匍匐在地,额头贴在萧夜的脚尖前,浑身颤抖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呜咽般的声音。
它在表达极致的敬畏和臣服。
萧夜深吸一口气——
妈的他又忘了自己不用呼吸。
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装得过分的语气,淡淡地说:“起来吧。”
尸傀立刻站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忠犬一样站在萧夜身后,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萧夜的第一保镖了。
苏浅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一只筑基中期的尸傀,跪拜一只炼气二层的僵尸?
这说出去谁信?
“萧夜。”她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萧夜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说了,我就是一只想躺平的吸血僵尸。至于它为什么跪我——”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块头,耸耸肩,“大概是看我长得帅?”
苏浅雪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追问了。
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男人,不,这只僵尸,绝对不简单。
她会留在他身边,把真相弄清楚。
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任务,而是因为她忽然很想了解他。
了解这个救了她、给她披衣服、退到门口把安全感留给她的僵尸。
了解他为什么明明有着尸王级别的血脉,却甘愿在一口破棺材里躺平。
了解他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
萧夜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一个漂亮女修盯上了。
而且这个女修,打算一直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