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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李昂被楼下茶餐厅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活动了一下手指。

昨晚开完白银宝箱后,那种”刷新”的感觉还在。神经反应速度+15%,听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在实际感受中,就像整个世界都慢了一点点。

他坐起来,随手抓起床头的水杯——动作比以前更流畅了,没有多余的花哨,手指和手腕的配合就像磨合了很久的机器。

“这效果也太明显了。”

青铜宝箱给的提升是”钝”的——力量大了、反应快了,但感觉上更像是体力变好。而这次是”锐”的——神经系统的强化,让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动作比以前更精准。

他洗漱完下楼,在街角的早餐摊买了一份肠粉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吃。

晨光中的春园街已经开始热闹了。卖菜的阿婆推着小车经过,隔壁的烧腊铺正在挂出炉第一批烧鹅。路过的街坊看到他,已经有人开始点头打招呼了——住了两三天,脸熟了。

正吃着,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差骑着自行车停在他面前。

“李昂先生?”

“是我。”

“有你的包裹。”邮差从车后座翻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巴掌大小,用麻绳扎着,”签收一下。”

李昂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只在收件栏写着”湾仔春园街XX号三楼,李昂收”。

字迹很陌生,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工整得不像真人手写。

他心里一动。

签了字,等邮差走后,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快步回到楼上,关上门。

坐在床边,他拆开麻绳,剥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条黑色的皮带。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皮腰带,宽度大约三厘米,表面是哑光的黑色皮革,金属扣是磨砂银色的。掂在手里有点分量,比普通皮带重一些。

李昂翻过来看内侧——皮革内侧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缝线,用手指按压,能感觉到里面确实有夹层。

他按照脑海中那种”直觉”去作——按住皮带扣侧面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凹槽,轻轻一推——

咔。

整个皮带扣弹开了。

扣子内侧是中空的,可以放进去一把折叠刀;皮带内侧的隐藏夹层可以塞进手铐钥匙或者一细铁丝。而那个磨砂银色的皮带扣——他握着扣子边缘用力一拧,扣子的侧面滑出一个小小的钨钢尖头。

破窗器。

他试了试手感,然后把所有东西恢复原状,扣在腰上。

尺寸刚好。就像量身定做的。

“这系统……安排得还挺周到。”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皮带很贴身,不仔细看本看不出和普通皮带有任何区别。

有了这个东西,以后出街多少有了点底气——至少遇到紧急情况不用赤手空拳了。

——

七点四十分,李昂准时出现在湾仔警署门口。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灰白色的警署外墙上,把那栋老建筑照得有些发白。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几个夜班的军装刚下班,正站在门口抽烟聊天。

他走进大厅,刚要去更衣室换制服,就看到张文强从楼梯上走下来。

“李昂。”

“张副队长。”

张文强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我来一趟。”

李昂跟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会议室的桌面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档案。

“大丧。”张文强开门见山,把一张照片推到李昂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两道明显的刀疤,眼神凶悍。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

“全名叫林大丧,四十二岁,洪乐在湾仔的头目之一。主要负责收数——催债、赌档抽水、看场子收保护费,什么都。有案底,伤人、非法禁锢、恐吓,进去过三次,但都不长。”

“不长?”

“证人不敢作证,或者临阵退缩。”张文强嗤了一声,”他在道上有点名气——凶,敢下死手。欠他钱的人,被揍了也不敢报警。”

李昂看着照片上的光头男人。

“昨天那单绑架案就是他指使的?”

“阿鸡是这么说的。”张文强说,”但阿鸡只是个小马仔,供出大丧是他的口供,真要上法庭,大丧完全可以说不认识他——”

“——说阿鸡是自己的,跟他没关系。”

“对。”张文强看着李昂,”你学得挺快。”

“那署长那边怎么说?”

“署长的意思是——先不打草惊蛇。”张文强说,”昨晚我们已经让人去骆克道那个地下室看过,人已经走了,东西也搬空了。大丧收到风声,知道阿鸡几个被抓,肯定已经跑路了。”

“跑了?”

“跑了。但跑不远。”张文强敲了敲桌面,”他在湾仔有基——老婆儿子、几间麻将馆、还有几个姘头。他不会就这么丢下一切跑路,顶多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当然不是。”张文强翻开文件夹,”署长已经让人盯着他的几个窝点——骆克道那间麻将馆、他老婆在谢斐道住的房子、还有他姘头在汕头街开的美容院。只要他一冒头,我们就抓。”

李昂点了点头。

“不过——”张文强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不是只跟你说这个。”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李昂:”大丧跑路之前,放了一句话出来。”

“什么话?”

“他说——让他知道是谁坏了他的事,他要把那个人沉到维多利亚港底下去。”

李昂沉默了两秒。

“……他指的是我?”

“你,陈家驹,或者昨天参与的所有人。”张文强说,”他现在不确定是谁报的警、是谁带的路。但只要他一查,不难查到——五个新扎学警,休班时间吃个饭就把他的生意搅黄了。这笔账他肯定会记着。”

李昂没有说话。

“我不是吓唬你。”张文强的语气很平,”我是让你心里有数——你第一天巡逻抓假枪劫匪,署里知道你的人不多。但昨晚那单绑架案,消息已经传开了。大丧在湾仔混了十几年,眼线不少。你以后巡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单独行动的时候。”

“明白。”

“还有——”张文强站起来,”你那个警用配枪,下周三才能批下来。这之前你要是碰上大丧的人,别逞能,跑回来叫人。”

“知道。”

张文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出了会议室,李昂去更衣室换制服。

更衣室不大,柜子是一排绿色的铁皮柜,有的柜门关不严,露出一角皱巴巴的制服。长凳上坐着两个刚下夜班的军装,正在聊昨晚的牌局。

李昂打开自己的柜子,刚把外套挂进去,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阿昂!”

是陈家驹。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军装制服,看起来刚值完早班巡逻。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你听说了没有?大丧跑了!”

“刚知道。”

“靠,那家伙跑得真快。”陈家驹把帽子摘下来往长凳上一扔,”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老婆还在湾仔呢,署里已经派人盯着了。”

“你从哪听说的?”

“B队的师兄说的。”陈家驹压低声音,”他们说署长很重视这个案子,可能要把大丧列为头号目标。”

“那我们呢?”

“什么我们?”

“我们是军装巡逻,不是CID。”李昂说,”这案子轮不到我们来查。”

陈家驹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也是……那你昨天那么拼是为什么?”

“因为当时有人被绑。跟大丧没关系。”

陈家驹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行,那我先回B队报到了。对了——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东区那个持枪劫匪的案子,大嘴说他们警署那边有点线索,想叫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昂看着陈家驹:”大嘴自己就在东区警署,他查他的案子,叫我们什么?”

“他说那帮劫匪可能跨区作案——湾仔、东区两边都有他们的踪迹。他想让我们帮忙留意一下。”

李昂想了想,点头:”行,到时候再说。”

——

下午的巡逻很平静。

李昂跟着一个叫阿强的老警员搭档,负责轩尼诗道到骆克道那一片区域。阿强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是个老兵——当了十来年军装,对湾仔每条街、每个垃圾桶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这边——”阿强指了指路边一家麻将馆,”洪乐的场子。以前大丧每个月来收一次钱,现在大丧跑了,估计会换人接手。”

李昂看了一眼那家麻将馆——门面不大,门口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麻将声和说话声。

“我们不进去查?”

“查什么?”阿强看了他一眼,”街坊打麻将,不犯法。真要赌钱,他们不会在大白天开门。晚上来才有料。”

李昂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骆克道那栋旧楼的时候,阿强停了一下,指了指地下室入口——铁栅栏门紧锁着,上面贴了一张警署的封条。

“这就是大丧的老巢。”阿强说,”昨晚我们的人来搜过,人跑了,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就剩几张破桌子和一堆垃圾。”

李昂走过去,隔着铁栅栏往里面看了一眼。

地下室不大,约莫三四十平方,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和一个破沙发。墙角有一个铁皮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在这儿收数收了多久了?”

“好几年了。”阿强说,”这条街的商户,多多少少都跟他打过交道。你要真想了解大丧的事,可以去前面的祥记茶餐厅问问——老板老陈在这条街做了二十年,什么事都知道。”

李昂看了阿强一眼。

阿强笑了笑:”你别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查大丧,但你是个军装新仔,轮不到你管。不过你要是真想打听,老陈是个好去处。那老家伙嘴严,但心里门清。”

——

下午四点多,李昂下班换回便服。

他没有直接回春园街,而是拐去了骆克道的祥记茶餐厅。

下午四点的茶餐厅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客人在喝下午茶。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李昂推门进来,认出了他。

“后生仔,又来了?今次不是休班来食饭吧?”

李昂笑了笑,走到柜台前坐下:”陈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老陈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大丧。”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给李昂倒了一杯茶。

“你是差人,我知道。”老陈说,”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人在我的店门口被绑,是你追上去的。”

“是。”

“那你应该也知道,大丧跑路了。”

“知道。”

“那你还要打听他?”

“我总得知道我在追的人是什么来路。”

老陈看了他几秒,然后坐下来。

“大丧这个人——”他喝了口茶,”不是一般的古惑仔。”

“怎么说?”

“他在湾仔混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够狠。”老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位置,”他脸上那两道刀疤,是当年在深水埗跟和胜和的人抢地盘时留下的。那一次他一个人砍翻了对方三个人,自己也被砍了两刀——但他没跑,硬撑着站在那儿,等救护车来。”

“够狠。”

“够狠,也够精。”老陈说,”他做事从来不留下能定死罪的证据。每次都是让马仔动手,自己在幕后指挥。就算马仔被抓了,也咬不出他——因为马仔们都知道,咬出大丧,出来以后也没好子过。”

“那这次阿鸡为什么咬他?”

老陈笑了笑:”阿鸡是外来的,在湾仔基浅。大丧对他也不怎么好——分的钱少,挨的骂多。他被你们抓了,知道这次是绑架,判得不轻,脆就把大丧卖了。”

李昂喝了口茶。

“那大丧的老婆儿子呢?”

“他老婆是个老实人,在谢斐道开了个小杂货铺。儿子还在读小学。”老陈说,”大丧虽然在外面凶,但对家里人还可以。这也是他一直没跑远的原因——他舍不得丢下老婆儿子。”

“那他会在哪儿躲着?”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乱说。”他说,”我在这条街做了二十年生意,能做的就是两头传话、不站队。我要是指了地方,以后大丧回来找我麻烦,我这店还要不要开了?”

李昂理解地点了点头。

“不过——”老陈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找他,可以去湾仔码头那边看看。大丧早年是码头苦力出身,对那片熟得很。”

他站起来,重新拿起报纸。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饮完茶就走吧,别让人看到你在茶餐厅里待太久。”

李昂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

“多谢陈叔。”

“不用谢。”老陈头也不抬,”以后少在我的店门口招惹绑匪就行了。”

走出祥记茶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骆克道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红绿绿地映在湿的路面上。

李昂站在路边,把刚才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丧跑了但没跑远,他在湾仔码头那边有基,老陈指了方向但没给具置。

他朝警署方向走去。

身后的祥记茶餐厅里,老陈重新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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