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了捏她的脸,“想要就说,不要不好意思。”
她这才不情不愿点点头。
我被关进禁闭室的第三天夜里,腹部旧伤撕裂般绞痛。
我蜷缩在硬板床上,冷汗浸湿衣衫,
断骨的左臂像重新被人掰开。
意识模糊间,我恍惚听见狱医拨通了谢寄青的电话:
“谢总,苏小姐左臂的旧伤感染严重,需要您签字手术,否则有截肢风险。”
电话那头,海浪似的声音骤然停了。
“什么?”谢寄青嗓音沙哑,冷了几分,“你们怎么照顾人的?!”
狱医胆战心惊解释着。
那头安静了几秒,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声音,忽然换了口气:
“行了,我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
“医生,我跟她不熟,你找别人签吧。”
狱医还没回过神,通话就被忙音切断。
我闭上眼,泪水滴在断骨处。
不熟,
八年,我为谢寄青断过手,碎过,赔上了整个人生。
原来在他眼里,只是不熟。
再睁眼,白炽灯刺得我眼框生疼。
我低头看了眼病号服的左袖,
空荡荡地垂着,像心口的窟窿,漏着风。
我撑着墙挪到楼下公园透气,身子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却传来熟悉又着急的安抚声。
“宝贝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让医生给你拿点镇定剂。”
我转身,和搂着许双双的谢寄青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下去,落在空荡荡的左袖上,皱了下眉头。
“这才几天,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朝我走了一步。
不等我开口,许双双哭倒在他怀里。
它抬起那双细细的手,努力比划着,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力气:
“照照姐,你要是觉得麦农那件事不够摧毁我,大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不用故意装病弄残来抢寄青哥……”
谢寄青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立马收了回去。
他压低眉峰,眼底压抑着不耐。
“亏双双还担心你,怕你死在里面了,哭得喘不过气。
你倒好……”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既然学乖了,就过来跟双双道个歉。”
他顿了顿,“狱医说你手臂感染严重,照照,只要你乖乖道歉,我立马签字手术。”
即使早已心死,可喉咙还是生理性酸涩发紧。
“谢寄青,那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帮我签字?”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自嘲地笑了,“凭你我八年的医患关系?”
“苏照,你——”
“对不起了,谢先生。”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就诊合约。
皱巴巴的,折痕已经发白,字迹也模糊了。
就像那些年的承诺,被时间和背叛泡得面目全非。
我从路人手里借来打火机。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关于和你的就诊协议,已到期。”
我把合约凑近火苗,平静地说:
“我苏照,永不续约。”
纸灰飘起来的时候,谢寄青大步冲上来。
手指穿过灰烬,什么也没抓住。
空荡荡的左袖被气流扬起,像一面投降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