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是知道了我要出院来阻止,谁知却是她理所当然的指令。
“江诚,你先转到普通病房。有个重要病人明天手术,你把ICU床位让出来。”
我没有接话,因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却认为我不愿意,加重语气强调:
“对方有心肌炎,很可能会演变成心衰,必须立刻监护。”
“明天我就要给他做换心手术,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
我看着手背上十二年留置针留下的疤,终于笑出了声。
我这个重度心衰的人,连演变的资格都没有,没见她半点担心。
而对方仅仅是心肌炎,就能让她协调好所有资源,甚至让我这个亲儿子让位。
“不用了。”我打断她。
“你什么意思?”
“我要出……”
“江诚!”妈妈的声音瞬间冷下去,硬生生切断我要出院的话。
“转个病房而已,你这么多年病情一直稳定,有我照顾能出什么问题?”
“你要分清轻重缓急,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盯着被挂断的手机,我只觉得自己永远分不清她的轻重缓急。
小时候,给人加号诊断比生病的我重要。
高考时,跨省会诊比给我送考重要。
就连心衰发作时,她的研讨会都比我重要。
但我没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地问她到底是不是我妈,只平静地在脑海轻唤:
【系统,我该怎样离开?】
【宿主,您无需作,24小时后系统将以心衰方式让您假死脱离。】
【好。】
我最后看了眼这间住了十二年的囚牢,拎着小包离开。
最后二十四小时,我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可刚走到医院大厅,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妈妈和妻子。
两人并肩走来,中间夹着个病号服男人。
妻子苏晚挽着男人手臂,眼睛弯成我没见过的月牙。
“秦朗,别担心。明天手术我亲自主刀,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走出手术室。”
妈妈拎着个精致饭盒,温和地拍了拍男人肩膀。
“是啊,阿姨刚给你腾出了最好的ICU病床,还亲手给你做了营养餐。”
“吃完这顿饭就好好休息,明天全院都会为你的手术保驾护航。”
她们的话轻飘飘,却像重锤砸在我脚背。
沉重得我再也迈不开步。
原来,我被赶出来的那个床,是为秦朗准备的。
也对,我期待已久的心脏她们都能送给他,何况一个床位。
秦朗满脸感激地看向两人:
“程姨,小晚,你们对我太好了。”
“程姨您这么忙,还每个周来陪我,陪我过每一个生,还动用关系帮我找心源。”
“小晚更是……我不过是做个微创小手术,你就放下老公的手术,专门跑来刀。”
“我只是个没妈的病秧子,真的不值得你们这么费心……”
原来三年前苏晚把我扔在手术台上,就是为了秦朗的微创手术。
果然医者仁心啊。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妈妈笑着打断他。
“你妈把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要替她做好这个母亲。”
“再说这些又算什么呢?我和小晚都是医生,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的事。”
她确实是尽职尽责的好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