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该开这个口。建国为了国家连命都能豁出去,我就该跟着他吃糠咽菜的。我这就回去煮糊糊。”
这一招我看了一辈子。
她从不主动要什么,她只是哭。
然后所有人都会替她要。
上辈子婆婆骂了我一顿,我红着脸把装麦子的麻袋扛到了她家。
这辈子我坐在原处没动,看着她哭。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霆峥从外面走进来。
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目冷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场面,目光先落在白颂清红肿的眼睛上。
然后才转向我。
“怎么了?”
婆婆抢着开口。
“你媳妇嫌颂清开口借点粮食丢人,把人给说哭了!”
顾霆峥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向我,语气克制但明显带着不满。
“林知夏,颂清平时在卫生所救死扶伤,连轴转了好几天。她开口是信任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抬眼看他。
这张脸年轻得很,二十八九,意气风发。
眉宇间全是军人的锐气。
上辈子我看着这张脸,心里全是仰慕和小心翼翼。
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我没说不借。我说写借条。”
“邻里之间写什么借条?”
“那就不借了。”
顾霆峥愣住了。
白颂清的眼泪掉得更凶,转身往外走。
“颂清别走,我不是冲你。”
顾霆峥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看我。
“林知夏,你到底怎么了?”
八岁的顾子墨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白颂清给的大白兔糖。
“妈!你凭什么欺负白姨!”
他冲到我面前,用力推了我一把。
“白姨是救人的大医生,你就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人!你那些破麦子,白姨肯吃是给你脸!”
我被推得晃了一下,看着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上辈子,他在灵堂上也是这么冷冰冰地看着我。
说白姨才是爸爸最想护着的人。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顾霆峥。
“你的儿子说,我借粮食是高攀。既然如此,这高攀的福气我不受了。”
白颂清转过身,声音柔弱。
“知夏,你别生霆峥的气。他这人就是直肠子,部队里待久了,不懂怎么哄媳妇。平时在院子里,我们这些老战友都习惯了他这副臭脾气。”
这话说得,好像她比我更了解我丈夫。
我笑了笑。
“白医生既然这么了解他,那脆你来当这个媳妇好了。”
顾霆峥大怒。
“林知夏,你胡说什么!”
白颂清脸色煞白。
“知夏,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和霆峥是发小。可我已经是建国的妻子了,你这样说,把建国的脸面往哪搁?”
把宋建国搬出来压我。
我端起桌上的空碗,转身走向厨房。
“既然知道自己是宋建国的妻子,就别天天往别人丈夫面前凑。借粮食去居委会,借钱去信用社。找别人丈夫哭,算怎么回事?”
“林知夏,你简直不可理喻!”顾霆峥在身后吼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互帮互助这四个字,不该只有我一个人认识。”
晚上顾霆峥洗漱完进了屋。
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坐在床沿边,拿出一块绒布擦拭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