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谈话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
顾铭打了伞,我们并排走在廊檐下。
“这件事,方绍收费怎么算?”我问。
“我先给,结案结算。”顾铭说,“你妈那七万,算在里头,不用你出。”
“顾铭。”
“你之前说那八万四以后再谈,”他看着前方,“那就先谈这七万。算我还一部分欠的。”
我没有拒绝。
回到家,我妈打来电话。
说她今天去苏建民那里,上门遇到他老伴,对方说苏建民出门做事了,让我妈别再来,“他欠了很多人,管不来你这一个”。
我把律师那边的情况告诉她,说已经在处理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不想麻烦你们。”
“现在已经麻烦了。”我说,“接下来配合我就行。”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对了,”我说,“你跟顾铭那八万四,是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上个月。”
“什么名目?”
“妈就是……我就是跟他说,你小时候,有笔钱妈帮人担保,到现在还有个窟窿。”她声音低下来,“妈就是想,顾铭他好说话,先周转一下,下个月退休金发了就还。”
“你还了吗?”
“……还没。”
“妈,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现金?”
“不多了。”她说,“就是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
七万打了水漂,八万四从我家走了,退休金两千出头。
“妈,从这个月开始,退休金打到我这边来,我帮你管。”
“那妈的零花钱——”
“每个月给你留五百,零花够了。”
她没有反对,答应了。
挂了电话,顾铭在书房里,门半开着,灯是亮的。
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顾铭,你妈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还是有人给她出的主意?”
他转椅子,看我。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份协议里面,联署担保那一条,写得很具体。”我说,“你妈不一定知道晨谷那边的结构,但协议里写清楚了,’涉及在建配合方’。”
顾铭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告诉过她这些。”他说,“这个词……是公司内部的说法。”
“那就是有人告诉她的。”我说,“顾铭,你公司里,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婚姻的情况,同时也知道晨谷那笔融资的细节?”
他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慢慢转回去,对着屏幕。
“有一个人。”他说,“但我不确定。”
“谁?”
他顿了顿。
“夏临。”
—
第六章
夏临是顾铭公司的副总,加入了两年多,顾铭一手提拔的。
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公司年会,一次是一个客户饭局,顾铭带我去的。
那两次我对她没有太深的印象,就是那种很能的女人,话不多,但说的每句话都很准。
结婚五年,我们没有单独说过话。
顾铭那晚说完“夏临”这个名字,就没有再多解释。
我也没有追问。
但第二天,我让我那个做合规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件事。
晨谷资本这笔融资,顾铭公司那边的对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