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天生沉静,只是在这深宅里多言怕失了分寸惹人生厌,少语又恐冷了气氛,左右为难里,便索性敛了声息。
陈二公子倒是来得勤,隔三差五便登门。
有时他提着描着缠枝莲纹的朱漆点心盒,盒面的花纹精致得能映出人影;有时怀里抱着几册封皮微微泛黄的杂记,纸页间裹着淡淡的松墨香。
“听闻姑娘喜静爱书,这些是我私藏的游记杂谈,倒比那些晦涩的经史子集有趣些,拿来给姑娘解闷。”
我伸手翻了两页,笔墨通俗易懂,讲的都是各地的风土人情,比傅时渊书房里那些诘屈聱牙的典籍好懂太多。
我们的对话向来简短。
他轻声问我偏爱什么花,我细声答了海棠。
他又问我爱吃什么点心,我只说都好。
这样的对话平淡得像温吞的白水,可他每次都听得格外专注。
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连我垂睫时眼尾的弧度都不肯放过,像是要把我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刻进心底。
那天他来的时候,傅夫人一早便去城郊的静安寺还愿了。
花厅里静得只剩廊下风铃轻晃的声响,案几将我与他隔在两端,空气里浮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凌姑娘,”他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裹着春午后的暖意,“若姑娘对这门亲事有半分勉强,现下说出来还为时不晚。”
我指尖一顿,猛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膝头的衣料被指节攥出几道深折,指腹泛着青白,才缓缓开口。
家母与傅夫人是故交,提起姑娘时,素来赞不绝口。
我素来敬仰傅家的门风家教,更敬佩姑娘的品性。
只是婚姻乃是终身大事,终究要两厢情愿才算妥当。
姑娘若半分不愿,我即刻回禀家母,绝不让姑娘受半分为难。
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那是双浸过山涧清泉的眸子,澄澈透亮,连一丝杂尘都无。
“公子为何想娶我?”
他微愣一瞬,随即嘴角漫开温软的笑意。
“说真心话?”
我轻轻点头。
“头一回听闻姑娘,是家母提起,说傅家寄住着位故人之女,性子沉静,从不与旁人争长短。”
后来在傅夫人处见过姑娘绣的帕子,不过是檐下常见的狗尾草花样,针脚却密得连风都钻不进缝隙。
那时便觉着,姑娘是个能踏踏实实过子的人。
踏实。
这两个字像颗温软的石子,落在我积了十年尘灰的心上。
傅时渊总说我“上不得台面”,说我“见识短浅”,说我“带出去只会丢他的人”。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我。
我垂着脑袋,声音细得像蚊蚋:“我不太会说话。”
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发顶的柳絮:“没关系。”
“也不懂琴棋书画那些旁的。”我咬着下唇,指尖绞着衣角。
“想学的话,我们可以慢慢琢磨。”他的目光软得能揉出蜜来。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姑娘,”他打断我,眼神里盛着笃定的光,“过子哪里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