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我坐在派出所对面招待所的床上。
一个人。
窗帘拉着。
房间里有一种旧被褥的气。
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但我的手一直在抖。
从我拨110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我一直很平静。
但现在没有人看着我了。
手就开始抖。
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和我血缘最近的六个人。
花了他们全部的智慧和胆量。
计划着怎么弄死我。
然后把自己弄死了。
我应该高兴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人坐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等天亮。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建国派小赵来接我，又做了一次补充笔录。
这次不是在审讯室。是在办公室。
桌上还摆着两盒没动过的盒饭。
“昨晚的监控我们又过了一遍。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刘建国递给我一杯水。
“技术科做了音频增强。你父母在厨房里那段对话，有几句之前听不清的，现在补全了。”
他按下平板电脑的播放键。
声音经过处理，杂音少了一些。
母亲的声音：
“……她那个性子，给她说癌症让她买保险，她就真的买了。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父亲的声音：
“那万一她去别的医院又查一次呢？”
“她不会。赵德伟跟她说了，晚期了，查也没用。而且治疗费用她拿不出来。她信了。”
“信了就好。”
“今天吃完饭，她一走，保险那边我来处理。报个意外。食物中毒，合理吧？”
“她自己做的饭。死在自己家里。又是中秋节。谁会怀疑？”
我没有按暂停。
一直听着。
直到这段对话的最后。
父亲说了一句：
“办完之后，把那个赵大夫那边的钱也结一下。别让人家说闲话。”
音频结束了。
刘建国关掉平板。
“你注意到了吗？你父亲提到了一个’赵大夫’。”
“你之前说过，给你确诊肝癌的主治医生叫赵德伟。”
“你父母在这段对话里提到了他。”
“提的不是看病的事。”
“是’结钱’的事。”
我看着空了的杯子。
“你的意思是……我的病可能不是真的。”
“我现在什么意思都没有。但我会去查。”
他合上笔记本。
“姜微，你确诊之后，你自己去做过复查吗？”
“没有。赵德伟说不用复查了，到了那个阶段，没有意义。他开了几种药让我每天吃。”
“你吃了吗？”
“吃了。每天按量吃。”
“感觉有变化吗？”
“没什么感觉。不好也不坏。有时候胃不舒服，他说是正常反应。”
刘建国站起来。
“你回去休息。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走出公安局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长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