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爹死娘嫁人的拖油瓶,能嫁给连长是你祖坟冒青烟!”
“你现在把人得罪了,以后谁还要你?”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纳着鞋底。
上一世,婶子也是这套说辞。那时候我信了,觉得除了赵廷威,这世上没人会要我。所以我忍,我让,我把自己的骨头一拆下来,捧到赵廷威面前。
结果呢?
“婶子,”我放下针线,抬头看着她,”赵廷威要是真那么好,你咋不让堂妹去嫁?”
婶子噎了一下,随即骂道:”你堂妹是正经人家姑娘,能去给人当后娘?”
后娘。
是了,孙小满虽然十八了,但在赵廷威眼里,那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上一世我嫁过去之后,孙小满处处以”女儿”自居,赵廷威也让我”多担待”。
我担待了,结果呢?
“婶子,我明天就去纺织厂上班,以后我的事,不用你心。”
婶子冷笑:”行,有本事你别吃我家的饭!”
当晚,我收拾了一个小包,住进了纺织厂的集体宿舍。
宿舍是八人间,狭窄湿,但比我那个漏风的土坯房强多了。同屋的女工们见我搬进来,都凑过来问长问短。
“桂芬,听说赵连长来提亲了?”
“是啊,那身军装真气派,你怎么没答应?”
我铺着床,头也不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们好奇的脸,淡淡地说:”他家里养着一个十八岁的’闺女’,我嫁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保姆?”
女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个年代,未婚男人家里住着一个大姑娘,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公社。
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纺织厂车间,就被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苏桂芬,你昨晚在宿舍说什么了?”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对我和颜悦色,今天却板着一张脸。
“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主任一拍桌子,”现在整个公社都在传,赵连长家里养了个小媳妇!你这是造谣污蔑军人,是要坐牢的!”
我心里一沉。
赵廷威的动作真快。
“主任,”我平静地说,”孙小满是不是住在赵廷威家里?”
主任愣了一下:”这……”
“她是不是十八岁了?”
“……是。”
“一个未婚男人,家里住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我说错了吗?”
主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桂芬,赵连长是烈士后代,组织上信任他,才让他照顾战友遗孤。你这话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我笑了:”主任,影响不好的是赵廷威,不是我。他要是真清白,怕什么人说?”
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挥挥手让我出去。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赵廷威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他能把我送进农场,这一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但我已经不是上一世的苏桂芬了。
回到车间,我发现工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躲闪。
“桂芬,”和我关系最好的女工李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小心点,我听说赵连长去找厂领导了,说要告你诽谤。”
我点点头,心里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