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完。
耳朵里一半是电话里客气的通知,一半是楼道里尖锐的对骂。
我挂了电话。
走廊一下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我挂了一个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慌。
是平静。
“爸,把刀放下。”
我爸口剧烈起伏,瞪着厉泽的方向。
“我不用高考成绩。”
我爸转头看我。
“什么?”
“我参加了全国创新大赛。刚才电话是组委会打来的,一等奖。华清大学保送。”
整条走廊死一般安静了。
我妈松了手,人往后退了一步,嘴开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厉泽他妈的脸从愤怒变成了空白。
厉泽看着我。
“什么……保送?”
我把手机亮了亮屏幕,上面还留着最近通话记录。
“白卷我交了。大学,我照样上。”
厉泽的嘴唇动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也从来没问过。”
厉泽的脸一寸一寸地变了色。
不是愧疚。
是恐惧。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我有退路。
而他,没有。
·
厉泽他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看看我爸手里的菜刀,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之后定格在了一种扭曲上。
“你、你有保送你不早说?”
她的声音变了调。
“你要是告诉了厉泽,他会去交白卷吗?”
“你明知道自己有退路,你不告诉他,你、你这不是存心害他吗?”
我爸的刀还没放下。
“你他妈说什么?我闺女害你儿子?你儿子拉着我闺女交白卷的时候你怎么没管?”
“那不一样!你女儿有保送她可以不在乎,我儿子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有义务把自己的保送拿出来替你儿子兜底?”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厉泽追上来了。
“晚晚,你站一下。”
我停住了。
“晚晚,你真有保送?你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为什么让我交白卷?”
我回过头。
“我没让你交白卷。你自己选的。”
“你明知道我会跟着你——”
“所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替你负责?”
厉泽张了张嘴。
“厉泽,从进考场到交卷子,监考老师问了你一遍,你要不要检查。你自己说的不用。”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是成年人了。你的卷子你自己交的,谁也没按着你的手。”
他不说话了。
“你走吧。”
我把门关上了。
没摔,只是轻轻带上。
门外安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往远处走。
在门上,闭了闭眼。
没有心软。
上辈子他看着我被灌醉拖出酒店的时候,也没心软。
那就扯平了。
·
消息在班级群里炸开了。
最先传出去的是”顾晚有保送”。然后是”她交了白卷但照样上华清”。
群里安静了整整二十分钟。
然后姜铭发了一条语音。
“呵。这就是我们的学习委员。装着跟大家一起交白卷,结果人家早给自己留好了路子。高,实在是高。”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