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的不是赵秀娥,是我。
仿佛买错笔的人,是我自己。
“算了算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吧。”
他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早点出去挣钱也好。”
我的弟弟沈阳,凑到我身边。
他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带着压抑不住的窃喜。
“姐,你别难过了。”
“以后我考上名牌大学,我养你啊。”
他说得那么轻松。
好像我十二年的青春,就是一个可以随口一提的笑话。
这一家人。
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弟弟。
他们像三只早就排练好的秃鹫。
盘旋在我上空,只等我断气,就冲下来分食我的血肉。
我的心,一瞬间就死了。
没有眼泪。
也没有争吵。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张我曾经以为最亲近的脸。
“笔呢?”我问。
赵秀娥愣了一下,把那支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转身就走。
“你去哪?”赵秀娥在我身后喊。
“回房间。”
我没有回头。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把那一家人幸灾乐祸的、如释重负的、虚伪关切的目光,全都隔绝在门外。
我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支笔。
黑色的笔杆,看起来和普通的笔没有任何区别。
我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
然后,我用那支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
——“恨”。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字。
盯着那黑色的、刺眼的墨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02
黑色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那个“恨”字,开始慢慢变淡。
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
最后,它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纸上,一片空白。
我手里最后的、那一点点的侥幸,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心里的那个空洞,被冰冷的、尖锐的恨意瞬间填满。
门外传来赵秀娥的敲门声。
“闺女,你开门啊,别想不开。”
“妈知道你难受,你出来,妈给你做碗面。”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充满关切。
可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理她。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房门。
赵秀娥、沈国安、沈阳三个人都坐在客厅里。
像是在等我最后的宣判。
见我出来,赵秀娥立刻迎上来。
“闺女,你想通了?”
她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期待我想通了去打工。
期待我接受这“命中注定”的安排。
沈国安清了清嗓子。
“沈月,你妈也是无心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别再闹了。”
“你弟弟是你唯一的指望,你这个做姐姐的,理应帮衬他。”
沈阳低着头玩手机,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看着他们,一夜未眠让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但我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们感到一点不安。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点悲伤。
我举起手里的那支笔。
“妈。”
我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