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小穗你个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蹲在岸边看着他。
石头想爬上来,但水塘边太滑了。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爬一步滑一步。
然后他踩到了水草。
水草缠住了他的脚。
他开始慌了。
“救命!救命!”
我看着他。
“石头哥,你爹办了三天,你死了会办几天席啊?”
“你!”
“会吧?你爸是村长,你死了肯定办大席。”
石头在水里挣扎。水草越缠越紧,他呛了水,开始往下沉。
我蹲在岸边,看着他的头顶没入水面。
咕嘟咕嘟。
气泡冒了几个,然后没了。
石头死了。
村长家死了独苗。
不,是死了最宠的小儿子。
村长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还活着,但他们不在乎石头死不死。
他们只在乎:办席。
办了二十桌席,全村都来了。
可惜只办了一天。
我听说只办一天,郁闷地吃了六碗饭。
这次我特意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那是石头以前坐的位置。
我把一块肉放在旁边空碗里。
“石头哥,你摸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死吗?”
空碗当然不会回答。
“没有吧?我想过。”
我啃着鸡腿。
傻妈坐在我旁边,她不吃肉,就看着我笑。我把一块肉塞进她嘴里。
“妈,吃。”
7、我被卖了
石头死了以后,村长家的大儿子赵大发了疯。
他不心疼石头,但他心疼钱。
办席花了那么多钱,他觉得是我“克”死的。
“那丫头是扫把星!留着她,咱们家还得死人!”
村长老婆也这么说。
他们找到我爹。
“老陈,你家那丫头,卖给我们。我们带走,爱卖哪儿卖哪儿。”
我爹说:“多少钱?”
“五百。”
“太少了。上次刘婶说要卖两千。”
“刘婶死了。现在村里我说了算。五百,爱卖不卖。”
我爹收了五百块钱。
我被赵大带走了。
赵大把我卖给了邻村的李麻子。
李麻子五十多岁,矮胖矮胖的,浑身臭烘烘的。
他有老婆,老婆是他买来的第一个女人,被他打怕了,不敢吭声。
他专买傻女人回去糟蹋。他老婆还得伺候。
李麻子看了看我,捏了捏我的脸。
“太瘦了。养养吧。”
他把我关进了猪圈。
跟我妈一样。
不,跟我妈不一样,我妈在另一个猪圈里。
李麻子把我妈也买来了。
我们娘俩,一个在左猪圈,一个在右猪圈。
中间隔着一堵墙。
我听见我妈在那边哼哼。她不会说话,但我知道她在叫我。
“妈,我在这儿。”
我妈不哼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墙缝里伸过来。
手里攥着半个馒头。
我把馒头接过来,啃了一口。
妈,我想带你出去。带你出去吃肉。
李麻子每天晚上都要喝酒。
他喝醉了就。打我妈,打我。他用皮带抽,用棍子打,用脚踢。
我不怕疼。我怕我妈疼。
我妈被打得浑身是伤,门牙掉了两颗,嘴唇肿得老高。但她还是笑。
她看见我就笑。
“妈,你别笑了。你哭吧。”
她不哭。她不会哭了。她只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