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在回苏晚棠的消息，连头都没抬，一个字都没接。
三年了，他连那件婚纱是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走进玄关，蹲下身，把鞋柜里那双歪了一点点的藕粉色拖鞋，一点点拨正，和其他三双摆得整整齐齐。
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秩序，他从前只觉得无趣，现在才明白，那是她在这段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婚姻里，唯一能守住的、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地。
是他，亲手把这方寸之地，也碾碎了。
6 头七的质问
姜晚的头七，按习俗要烧纸。
姜晚的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客气又疏离：“顾先生，晚晚的东西，如果不碍事的话，我想过来收一收。”
三年前，她还叫他“小顾”。
顾承泽说：“妈，东西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不用了，你忙。”
电话挂了。
他还是去了。城北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这是他第二次来，上一次是提亲。那时他带着一后备箱聘礼，姜晚的母亲没看一眼，只盯着他问：“你娶她，是因为喜欢她吗？”
姜晚站在旁边，替他答了：“妈，别问了。”
三年后再来，他两手空空，连女儿都没带回来。
门开了，老人看见他，眼里的恨藏着，却还是没忍住。客厅供着姜晚的牌位，香炉里的灰是新的，旁边摆着一碟橘子、一杯水，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蛋卷。
“她喜欢吃这个。”老人见他盯着蛋卷看，主动说了一句。
顾承泽不知道。他不知道姜晚喜欢吃蛋卷，不知道她对芒果过敏，不知道她最喜欢淡蓝色，不知道她最爱逛美术馆。饭桌上她永远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从不挑食，他以为她好养活，现在才懂，她只是从未觉得自己有权要求什么。
他在牌位前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然后把姜晚的遗物——相册、记、旧手机、病历，一样一样交给老人。
老人翻到病历那一页，手开始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她怎么没跟我说呢。”
顾承泽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就像她从未跟他说过“我病了”。她在所有关系里都习惯了付出，索取对她来说，是件可耻的事。
老人把病历合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声音却很稳：“顾承泽，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三年了，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过人？”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楼上的电视声隐约传来。
顾承泽说：“没有。”
他没法说谎。
老人没有骂他，也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把遗物一件件收进布袋子里，系紧了袋口：“你走吧。”
顾承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妈，她走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离婚的事？”
“你觉得她没提吗？”老人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和他从沈燃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
“她出事前三天回来的，把这个放我这儿，说签完字就去江城，看看沈燃的工作室。”老人的声音终于裂了，“她跟我说，终于想明白了，年轻时觉得爱一个人就要把所有都给他，后来才懂，人家不稀罕的东西，给多少都是负担。我替她高兴，我说你去吧，妈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