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长身体,坐硬凳子伤腰。你当姐姐的,大度一点。”
母亲原话。
林知微拎完垃圾回来,赵淑芳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语气随意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你高考用的笔啊文具啊,妈全给你备好了。放你桌上右边抽屉里了,一整套新的。你别自己瞎买,浪费。”
林知微擦了擦手:”妈,我习惯用自己的钢笔。”
“你那破钢笔都掉漆了!高考多大的事!用新笔,讨个好兆头。”
赵淑芳语气不容商量。
“妈专门跑了文具店,老板推荐的,出水顺,不断墨。你听话。”
林知微看了母亲一眼。
“好。”
她把那个”好”字说得很轻。
心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行把念头摁下去。
母亲再偏心,高考这种事,不至于……
不至于。
第二章
拎完垃圾回房间后,林知微反锁了门。
坐回书桌前,她盯着右手边那个抽屉看了很久。
拉开。
一套透明塑料盒装的文具。两支黑色中性笔,一支涂卡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
笔身上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牌子,字体模糊,看着像山寨货。
她拿起一支黑笔,拔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
出水流畅,颜色正常。
看不出毛病。
她把笔放回去,关上抽屉。
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刚亮,照出一片昏黄。
她拿出那部屏幕裂了一道纹的旧手机,打开浏览器。
犹豫了几秒,输入了五个字。
“高考 可擦笔”
页面刷出来一串结果。
“警惕热可擦笔流入考场,字迹遇热消失,考生试卷变白纸!”
“可擦中性笔原理科普:墨水中含热敏成分,65度以上即褪色。”
“高考阅卷采用电子扫描,机器运行产生高温,使用热可擦笔存在字迹消退风险。”
林知微盯着屏幕上那些标题,手指尖一阵一阵地凉。
她退出浏览器。
点开通讯录,找到”陈老师”。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顿了几秒。
收回来了。
现在说什么?说怀疑亲妈给自己买了可擦笔?凭什么?凭一套看着普通的文具和几条搜索结果?
陈老师会怎么想?
母亲如果知道了——
不能打草惊蛇。
林知微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走回书桌,弯腰,从帆布书包内衬一个手缝的暗袋里,摸出一支钢笔。
笔身是深蓝色的,漆面磨掉了大半,笔夹上有一道细小的弯折痕。
这是父亲林建军去世前一个月,带她去县城书店买的。
父亲蹲在她面前,把钢笔放进她手心,说:”微微,笔要拿稳,字要写正,路要自己认。”
三个月后,父亲在工地出了事故,再没回来。
母亲一个人撑家,脾气越来越差,心越来越偏。
林知微什么都懂。所以更拼命地读书。她以为考上好大学,一切就会不同。
她握住钢笔,笔身上残留的体温早就散了,只剩硬邦邦的触感。
然后她拉开另一个带锁的抽屉。
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有她三年来所有竞赛获奖证书的复印件。
有父亲的工伤证明、抚恤金发放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