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琳昨晚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和抄袭者同桌三年”。
她写得很细，从高一写到高三，写我怎么借她的笔记，怎么看她的答题过程，怎么在模考里”巧合地”和她选一样的解题路径。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她确实借过我笔记，我确实看过她的解题过程。
但她把”互相讨论”篡改成了”单方面偷窥”，把”学习方法相近”包装成了”照搬照抄”。
这篇文章底下的评论有三千多条，我翻了前一百条，九十七条在骂我。
剩下三条在问”有没有监控录像”。
没人回复他们。
我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面。
省城到了。
天是灰的，路上全是车。
明德中学在高新区的东边，校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刻着校名，石头花了不少钱。
保安查了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打了个电话，然后放我进去。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一条种满桂花树的路。
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食堂，每一栋都是新的。
招生办主任韩志明在办公室等我。
四十多岁，瘦，戴眼镜，说话不拐弯。
他推过来一份协议。
“复读生协议，你看完签字。”
我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四页第六条的时候停了。
“如乙方未能考入清华大学或北京大学，乙方须在三十内向甲方退还全部奖学金及食宿费用，合计人民币二十万元。”
我抬头。
韩志明正喝茶，没看我。
二十万。
我妈卖包子一年挣不到四万。
如果我考不上清华北大，这笔钱够压死我们家。
我拿起笔，签了。
韩志明放下茶杯，站起来，递给我一把钥匙。
“宿舍在教职工楼三层，最里面那间。图书馆通行证一周内给你办好。你还需要什么？”
“今年各科的高考真题，和近五年清华的录取线。”
“明天给你。”
我拿着钥匙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韩志明打电话的声音。
“人到了。比材料上看起来硬。”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放心，跑不了。”
第六章
宿舍是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独立卫生间。
有空调，有热水，有网。
我把东西收拾好，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做另一件事。
从高一开始，我每周都会在一个数学论坛上做题。
这个论坛叫”无穷集”，是国内最大的数学竞赛爱好者社区，注册用户超过五十万，活跃的高手有几百个。
我的账号叫”零号观测者”，注册了三年，做了一千四百多道题，其中三百多道是原创解法。
没人知道”零号观测者”是个十八岁的高中女生。
更没人知道，半年前，”无穷集”的管理员给我发过一条私信：
“你的解题思路引起了清华大学数学系周明远教授的注意。他想跟你聊聊。你方便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我没有回。
那时候我还有高考，不想节外生枝。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打开论坛，翻出那条私信，盯着看了三十秒。
然后关掉了。
还不到时候。
我需要先把成绩考出来，再打这张牌。
一个没有高考成绩傍身的人去联系清华教授，只会被当成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