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举起锦匣。
明黄的封条上,朱笔端正写着一行字:
奉天承运,册谢氏明棠为后。
我听见母亲倒吸一口气。
内侍的脸瞬间白了,又很快涨红:“大胆!私造伪诏,是灭族大罪!”
他扑上前,想抢锦匣。
我比他快一步,按住匣盖。
指腹碰到朱泥封印,冰冷坚硬。
我慢慢问小吏:“谁让你送来的?”
“礼部册宝使司。”
“谁签的送册?”
小吏从怀里取出湿了一角的文牒:“尚书左印,侍郎副押,还有制诰房编号。”
我接过文牒。
灯火下,编号一栏写着:
天顺元年,后册正诏,壹号。
天顺。
新帝年号。
先帝半月前驾崩,遗诏传位给秦王萧珩,三前新帝登基,年号天顺。
可东宫太子萧承昀仍住在东宫。
因为先帝病重前,太子失宠已久,新帝继位后只废了他监国之权,还未正式处置太子名号。满京都在等,等新帝是顾念兄弟情,还是翻旧账。
偏偏明,萧承昀要纳侧妃。
纳的是他表妹,沈令仪。
也偏偏今夜,礼部把封后诏书送到我门前。
内侍声音发颤,却还强撑:“假的。一定是假的。谢明棠,你敢藏这东西,东宫绝不会饶你。”
我看向他:“你刚才说,东宫要细查谢家封赏。”
内侍咬牙:“那又如何?”
“那就一起查。”我扣紧袖中玉扣,“查明那杯茶该不该奉,也查这封诏书该不该到谢府。”
内侍还想说话,院门外忽然响起甲胄声。
整齐、沉重。
禁军把谢府围了。
领头的校尉进门,扫过明黄锦匣,拱手道:“宫中得报,封后诏书误送谢府。陛下有旨,封存诏书,谢氏明棠不得离府,明入宫自证。”
我看着那只锦匣。
母亲险些站不稳,扶住桌沿:“陛下……当真知道?”
校尉没有答,只道:“诏书编号,已送回宫中正册核验。”
内侍冷笑一声,像终于抓住把柄:“听见没有?误送!谢明棠,你等着问罪吧。”
我却盯着校尉腰间的禁军令牌。
不是东宫卫。
是御前禁军。
我轻声问:“编号若是假的,会如何?”
校尉看我一眼:“伪造诏书,斩。”
“若是真的呢?”
他沉默片刻,才道:“那就不是谢姑娘问罪。”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一声一声砸在石阶上。
小吏跪在地上,抖得像秋叶。
我伸手,把锦匣重新推到灯下。
朱泥未破。
龙纹完整。
而文牒角落,还盖着一枚极小的宫中正册骑缝印。
那印我见过。
三年前,父兄阵亡,礼部给谢府送抚恤文书时,也盖过同样的印。
只是那封文书后来被东宫收走,说要替谢家重新请功。
一收,就是三年。
我忽然笑了。
内侍被我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我抬起眼:“我在想,明那杯茶,或许不该我奉。”
第2章 明黄诏书
禁军封府后,谢府一夜未眠。
母亲坐在灯下,把断了线的佛珠一颗颗捡回绢帕里。她捡得很慢,手指一直抖。
我站在窗前,看院中禁军的刀光被雨洗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