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风，和江南不一样。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软绵绵的，吹在人脸上像姑娘的手。大理的风爽，透着股山野的清气，还混着些说不清的花香。
他们来的时候，正是晌午。大理城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说着慕容复听不太懂的方言。
阿朱阿碧好奇地四处张望，王语嫣紧紧跟在慕容复身边，手抓着他的衣袖。
“表哥，这里的人穿得真好看。”她小声说。
确实好看。女子多穿绣花长裙，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男子有的缠着头巾，有的披着羊皮袄，腰里挎着弯刀。
四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听口音像是川蜀一带的，见他们气度不凡，格外热情。
“几位客官是来游玩的？”掌柜一边登记一边问。
“听说无量山有场热闹，去看看。”慕容复说。
“无量剑派的比剑啊！”掌柜笑了，“那可真是热闹。五年一次，每次这时候，山里都挤满了人。不过今年好像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神农帮最近闹得凶。”掌柜压低声音，“说要吞并无量剑派，两家正较着劲呢。客官去的话，可得小心些。”
慕容复点点头，没再多问。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四人就往无量山去。
山路不好走，但风景确实美。两边是参天古树，树上缠着藤蔓，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偶尔能看见溪流从石缝里淌出来，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传来喧闹声。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上搭着木台，台下挤了上百号人。台上两个人正在比剑，剑光闪闪，打得挺热闹。
“这就是无量剑派的东西宗大比？”阿朱踮脚看了看，“看着不怎么样嘛。”
慕容复笑了笑，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那个穿着锦衣、一脸书卷气的少年，正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
段誉。
剧情开始了。
四人找了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站着看。台上两人又打了十几招，东宗那个年纪大些的忽然变招，一剑挑飞了西宗弟子的剑。
“承让。”东宗弟子抱拳。
西宗弟子脸色难看，捡起剑下了台。
台下东宗的人欢呼起来，西宗的则垂头丧气。坐在主位上的左子穆捋着胡子，脸上带着笑。
他是东宗宗主，这场赢了，东西宗合并的事就稳了。
就在这时，段誉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左子穆脸色一沉：“那位小兄弟，你笑什么？”
段誉从人群里走出来，挠挠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的剑法，有点……嗯，不太对劲。”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左子穆脸都青了：“小兄弟是哪派高人？竟敢点评我无量剑法？”
“我不是哪派的。”段誉摇头，“就是随便说说。”
他说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左子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慕容复看着这一幕，心里好笑。这段誉果然跟原著中一样，书呆子气十足，不知天高地厚。
左子穆正要发作，山下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紧接着，几十个人冲了上来，个个手持药锄、镰刀，为首的是一身材瘦小的老者，眼睛眯着，透着精光。
“神农帮司空玄，前来拜会无量剑派！”
左子穆脸色大变：“司空玄，你想什么？”
“什么？”司空玄冷笑，“左宗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无量山这块地，我们神农帮看上了。今天要么你们归顺，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林子里传来。
“打打的多没意思，不如陪我玩玩？”
一个青衣少女从树上跳下来，十五六岁年纪，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肩膀上蹲着只雪白的小貂，眼睛红红的，正滴溜溜转。
“闪电貂！”司空玄看见那貂，脸色一变。
“认识我家闪电貂呀？”钟灵笑嘻嘻的，“它可喜欢跟人玩了，要不要试试？”
说着，她拍了拍小貂的脑袋。小貂“嗖”地窜出去，直奔司空玄。
司空玄想躲，可小貂太快，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发黑。
“有毒！”神农帮的人惊叫起来。
场面更乱了。
慕容复这时才带着三女走出来。他走到台前，对左子穆拱了拱手：“姑苏慕容复，路过此地，见有热闹，过来看看。”
“慕容复？”左子穆一惊，“可是‘南慕容’的慕容公子？”
“正是。”
左子穆赶紧起身还礼：“不知慕容公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上座！”
慕容复也不客气，带着三女在台上坐下。王语嫣挨着他，阿朱阿碧站在身后。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钟灵好奇地打量着王语嫣，眼睛亮亮的：“这位姐姐好美呀！”
王语嫣脸一红，没说话。
段誉也看见了王语嫣。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
“姑……姑娘……”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在下段誉，大理人士，敢问姑娘芳名？”
王语嫣皱了皱眉，往慕容复身边靠了靠。
慕容复眼神一冷：“段公子，请自重。”
“我……我就是想认识一下……”段誉还没说完，忽然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慕容复抬手就是一掌。
排云掌的掌力浑厚霸道，像堵墙一样压过去。段誉本来不及反应，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哇”地吐出口血。
“再敢多看一眼，我废了你眼睛。”慕容复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见了。
段誉吓得脸色惨白，爬起来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钟灵吐了吐舌头：“好凶哦。”
慕容复没理她，看向左子穆和司空玄：“你们的事，我不管。但别在这儿打，碍眼。”
他说话时，身上那股气势毫不掩饰地放出来。左子穆和司空玄都是老江湖，自然能感觉到。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动。
慕容复站起身，对三女说：“走吧，去后山看看。”
四人离开比武场，往深山里去。
钟灵眼珠一转，跟了上去。
走到一处悬崖边，慕容复停下脚步。悬崖很深，底下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表哥，我们来这儿做什么？”王语嫣问。
“找点东西。”慕容复笑了笑，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搂住阿朱阿碧，“抱紧了。”
三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
下坠的速度很快，但慕容复很稳。他脚下虚点，借助崖壁凸起的石头缓冲，像片羽毛，缓缓飘落。
落地时，正好落在一个水潭里。水不深，只到腰际。
三女惊魂未定，紧紧抱着他。慕容复把她们抱上岸，这才松开。
“吓死我了……”阿碧拍着口。
慕容复笑了笑，打量四周。这是个山谷，四面都是绝壁。
谷里长满了奇花异草，香气扑鼻。远处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
“就是那儿。”
他带着三女走过去，拨开藤蔓。洞里很黑，但走进去十几步，就亮了起来——洞顶有缝隙，阳光照进来，落在洞中央的一尊玉像上。
玉像是女子模样，雕刻得栩栩如生。她手持长剑，姿态优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在看什么心爱的东西。
王语嫣看见玉像，愣住了。
“这……这是我妈？”
“王夫人？”阿朱阿碧都惊讶地看着她。
慕容复摇摇头：“这是李秋水，你外婆。当年她和无崖子在这里隐居，后来……”
他顿了顿，把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三人的恩怨简单说了说。说到无崖子痴迷玉像、冷落李秋水时，王语嫣眼圈红了。
“外公他……怎么这样……”
“有些人就是这样。”慕容复摸摸她的头，“身边有活生生的人不爱，偏去爱个死物。蠢。”
他说得直接，三女都愣了愣。
慕容复走到玉像前，蹲下身，在底座下摸索。很快，他摸到一个蒲团，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蒲团裂开，掉出两个帛卷。
一个写着《北冥神功》，一个写着《凌波微步》。
“这是什么？”阿朱好奇地问。
“逍遥派的绝学。”慕容复展开帛卷，上面画着人形图，标注着经脉位，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北冥神功可以吸人内力，化为己用。凌波微步是套步法，按易经六十四卦来走，练成了，万军丛中也能来去自如。”
三女都凑过来看。
王语嫣看得最认真。她从小看遍琅嬛玉洞的秘籍，眼界极高，一眼就看出这两门功夫的不凡。
“表哥，你要练吗？”
“要，不过是吸取精要。”慕容复说，“不过不急着走。这山谷不错，咱们在这儿住段时间。”
四人就在谷里住了下来。
山洞挺大，里面还有石床石桌，应该是当年无崖子李秋水留下的。慕容复收拾了一下，又去采了些草铺床，总算能住人。
接下来的子，过得很悠闲。
慕容复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他先练《北冥神功》，这功夫和《小无相功》同出一源，都是逍遥派的绝学。
但他不打算照搬，而是取其精华，融入自己的三分归元气。
《北冥神功》的精要是“海纳百川”，内力像大海一样，能容纳百川之水。
慕容复试着把这份意境融入三分归元气，让原本就浑厚的内力，变得更加包容、更加深沉。
练了三天，初见成效。
他现在运功时，内力流转间自带一股吸力。虽然还做不到像原版那样吸人内力，但已经能影响周围的气流。
一掌拍出，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抽了。
《凌波微步》他也练，但更多是教给三女。
王语嫣学得最快。这姑娘虽然没练过武，但对易经八卦熟得很。
慕容复演示一遍，她就能说出这一步该踏哪个卦位，下一步该怎么变。三天下来，已经能在谷里踩着步法转圈，身姿优美得像在跳舞。
阿朱阿碧慢些，但也很认真。两人互相督促，进步不小。
这天傍晚，四人坐在水潭边烤鱼。
鱼是慕容复从潭里抓的，肥得很。阿碧手艺好，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表哥，咱们要在这儿住多久？”王语嫣吃着鱼问。
“住到你们把凌波微步练熟。”慕容复说，“怎么，想出去了？”
“不是。”王语嫣摇头，“这儿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就是……有点想娘了。”
慕容复摸摸她的头：“等你们练好了，咱们就回去看她。”
正说着，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人声。
“有人下来了！”阿朱警觉地站起来。
慕容复摆摆手，示意她别紧张。他听出来了，是钟灵的声音。
果然，不一会儿，钟灵从崖上爬下来——这丫头倒是机灵，不知从哪儿找了藤蔓，顺着就溜下来了。
“咦？你们真在这儿呀！”她看见四人，眼睛一亮，“我找了半天呢！”
“你怎么来了？”慕容复问。
“上面打起来啦！”钟灵一屁股坐下，抓起条烤鱼就吃，“神农帮和无量剑派真上了，打得可热闹了。我爹让我回家，我不想回，就跑来找你们玩了。”
她说话时嘴里塞着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慕容复看着她，心里忽然想起系统任务。钟灵也是个重要角色，攻略了应该会有奖励。
不过不急。
这丫头还小，先养着，慢慢来。
“你要留下也行。”他说，“不过得帮忙活。”
“什么活？”钟灵眼睛一亮。
“采果子，抓鱼，拾柴火。”慕容复数着，“不？”
“！”钟灵答应得爽快，“反正我也不想回家，家里闷死了。”
就这样，谷里多了个人。
钟灵虽然年纪小，但活泼，会来事。她来了之后，谷里热闹不少。
整天叽叽喳喳的，不是追蝴蝶就是逗小貂，偶尔还拉着阿朱阿碧去探险。
慕容复乐得清闲，专心练功。
又过了半个月，《北冥神功》的精要他基本吃透了。
三分归元气现在多了层变化——运功时，周身三尺内会形成个无形的气旋，像是小型的北冥之海。
虽然还不能主动吸人内力，但别人要是用内力攻击他，会被这气旋削弱三成威力。
《凌波微步》三女也练熟了。王语嫣已经能在方寸之地走出六十四种变化，阿朱阿碧也能走出三十二种。
配上她们原本的轻功，现在就算遇到一流高手，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这天夜里，慕容复一个人坐在水潭边。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闭着眼睛，感受体内内力的流转。
三分归元气、北冥神功、小无相功，三门绝学的精华渐渐融合，像三条小溪汇成大河，在经脉里奔腾不息。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手对着水面虚虚一抓。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可水面却凭空凹下去一块，像是被无形的手握住，捏成了个碗状。凹陷处的水不断旋转，发出“呜呜”的轻响。
成了。
慕容复收回手，水面“哗”地恢复原状。
他现在这一抓，虽然还比不上原版北冥神功的吸力，但已经初具雏形。十丈之内，隔空取物不是难事。要是再练深些，隔空吸人内力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王语嫣。她披着件外衣，走到慕容复身边坐下。
“表哥还不睡？”
“练功忘了时间。”慕容复把她搂进怀里，“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王语嫣靠在他肩上，“梦见外婆了。她站在玉像前，一直看一直看，怎么喊都不理我……”
她声音有些哽咽。
慕容复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你外婆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会高兴的。”
“嗯。”王语嫣点头，“表哥，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心呢？外公明明有外婆那么好的妻子，为什么还要……”
“因为蠢。”慕容复说，“有些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守着珍宝不要，偏去追求镜花水月。”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王语嫣：“但我不会。这辈子，就守着你们过，哪儿也不去。”
王语嫣眼圈一红，抱紧了他。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光，看着水面，看着这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山谷。
远处，钟灵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阿朱阿碧的房间里，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两人在说悄悄话。
这样的子，真好。
慕容复想。
复国？争霸？都去见鬼吧。
这辈子，就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