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无量山这一带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是片松树林。林子很密，阳光只能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进林子，慕容复就停下了。
有气。
很淡，但逃不过他先天境界的感知。他摆摆手，示意四女退后。
“怎么了？”王语嫣小声问。
“有客人。”慕容复说。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树上飘下来，轻得像片羽毛。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三角眼，手里拿着把铁爪钢杖。他落地后，目光在四女身上扫过，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嘿嘿，今天运气不错。”他舔了舔嘴唇，“四个小娘子，个个水灵。小子，识相的就滚，把她们留下。”
慕容复看着他，认出来了。
云中鹤。四大恶人里最好色的那个，轻功不错，武功一般，但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你是云中鹤？”慕容复问。
云中鹤一愣：“你认识我？”
“认识。”慕容复点点头，“四大恶人里最该死的一个。”
云中鹤脸色一沉：“小子，你找死！”
他身形一闪，铁爪直取慕容复面门。这一爪又快又狠，爪尖闪着寒光，带着破风声。
他练这爪功三十多年，一爪能抓碎石头，寻常武者本挡不住。
可惜，他碰上的慕容复。
慕容复没动，只是抬手，握拳。
拳头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冰霜，白色的寒气在空气里凝成雾。他一拳轰出，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寒的气浪席卷开来。
云中鹤脸色大变。
他想退，可那股寒气来得太快，像冬天的第一场雪，铺天盖地。铁爪结冰，钢杖结冰，连他握兵器的手都开始结冰。
“这……这是什么功夫？！”他惊叫一声，想运功抵抗。
可没用。
寒气顺着经脉往身体里钻，五脏六腑都开始发僵。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成冰块，接着是胳膊，口，腿……
最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尊冰雕。
云中鹤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惊骇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却再也动不了了。
慕容复收拳，看了冰雕一眼，抬手一拂。
“咔嚓！”
冰雕碎裂，化作一地冰渣。云中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死了。
四女都看呆了。
钟灵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没合上。阿朱阿碧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王语嫣紧紧抓着慕容复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
“表……表哥……”她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武功？”
“天霜拳。”慕容复说，“三分归元气的一部分。”
“像……像仙法一样……”钟灵喃喃道。
确实像仙法。一招就把人冻成冰雕，然后碎成冰渣。这种手段，她们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过。
慕容复笑了笑，没解释。先天真气配上天霜拳，威力确实不是后天武者能想象的。云中鹤这种货色，一招秒很正常。
“走吧。”他说，“继续赶路。”
五人继续前行。
钟灵一路上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慕容大哥的武功好厉害，说要是她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王语嫣三女也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看慕容复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山谷。
谷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万劫谷。
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看着有些渗人。
“到了！”钟灵高兴地说，“我家就在里面！”
她跑到谷口，在石碑上按了几下。谷口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谷里种满了桃树，现在正是花开的季节，粉红一片，很是好看。桃林深处有几间木屋，炊烟袅袅升起。
“爹！娘！我回来了！”钟灵喊道。
木屋里走出两个人。
男的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魁梧，方脸浓眉，长得有点凶。他看见钟灵，脸上露出笑容，可看见后面的慕容复等人，笑容就僵住了。
“灵儿，这些是什么人？”他声音粗犷，带着警惕。
“爹，他们是我的朋友。”钟灵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这位是慕容复慕容大哥，这三位是王姐姐、阿朱姐姐、阿碧姐姐。我在无量山认识的，他们可厉害了！”
钟万仇打量着慕容复，眼神不善。尤其看见慕容复英俊不凡，身边还跟着三个绝色女子，心里更不舒服了。
“慕容复？可是江南那个‘南慕容’？”
“正是。”慕容复拱手，“见过钟谷主。”
钟万仇哼了一声：“不敢当。慕容公子名满天下，来我这小小的万劫谷做什么？”
这话说得不客气，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钟灵急了：“爹！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怎样说话？”钟万仇瞪眼，“你一个姑娘家，随便带陌生男人回家，还有理了？”
“误会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接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淡绿衫子，容貌秀美，气质温婉，正是钟灵的母亲甘宝宝。
甘宝宝走到钟万仇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来者是客，何必这样。”
她说着，目光落在慕容复身上，细细打量。这一打量，心里就吃了一惊。
这年轻人气度不凡，站在那里像棵松，挺拔又沉稳。眼神深邃，看不出深浅。
更重要的是，她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那是顶尖高手才有的气场。
她年轻时在江湖上见过不少人，但像这么年轻的顶尖高手，还是第一次见。
“慕容公子远来是客，请进屋里坐。”甘宝宝笑道，“灵儿，去沏茶。”
“好！”钟灵高兴地去了。
钟万仇虽然不情愿，但老婆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甘宝宝引着慕容复四人进屋。屋里布置得简单但净，桌椅都是桃木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几人落座，钟灵端茶上来。
甘宝宝一边倒茶一边问：“慕容公子这次来大理，是游玩还是办事？”
“游玩。”慕容复说，“听说大理风光秀丽，特来见识见识。”
“那真是巧了。”甘宝宝笑道，“万劫谷虽然偏僻，但景色还不错。慕容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多住几。”
“那就打扰了。”
钟万仇在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话：“慕容公子武功高强，不知师承何人？”
这话问得直接，有点挑衅的意思。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家传武学。”
“哦？”钟万仇冷笑，“慕容家的‘斗转星移’确实有名，不过听说练到高深处的没几个。不知慕容公子练到第几层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甘宝宝皱了皱眉，想打圆场，但还没开口，慕容复已经说话了。
“钟谷主想试试？”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里面那股自信，谁都听得出来。
钟万仇被这话一激，腾地站起来：“试试就试试！走，外面去！”
“万仇！”甘宝宝终于忍不住了，“慕容公子是客人，你怎么……”
“无妨。”慕容复站起身，“既然钟谷主有兴趣，切磋一下也好。”
两人走到屋外的空地。
钟万仇摆开架势，用的是万劫谷的家传武功。他练了三十多年，火候不浅，一拳一脚都带着劲风。
慕容复站着没动。
钟万仇心里有气，也不客气，一拳直取慕容复口。这一拳用了七成力，又快又狠，寻常人挨上，肋骨至少要断三。
可拳头到慕容复身前半尺时，忽然停住了。
不是钟万仇想停，是停不住——像是打进了棉花堆，劲力全被化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他脸色一变，变拳为掌，斜劈慕容复脖颈。
还是一样。
手掌离慕容复还有半尺，劲力就被化去。这回他看清楚了，慕容复身前有层无形的气墙，柔韧无比，把他的攻击全挡住了。
“这是什么功夫？！”钟万仇惊道。
“三分归元气。”慕容复说，“钟谷主还要继续吗？”
钟万仇脸涨得通红。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人家站着不动，他都伤不了分毫。这要是真打起来……
“我输了。”他咬牙道。
慕容复点点头，收回真气。那股无形的气墙消失，钟万仇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钟谷主武功不错。”他说，“只是火候还差些。”
这话说得客气，但钟万仇听在耳里，更不是滋味。他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甘宝宝走过来，对慕容复歉意一笑：“让慕容公子见笑了。万仇他就是这脾气，其实人不坏。”
“理解。”慕容复说。
甘宝宝看着他，眼神复杂。她刚才看得清楚，慕容复本没用全力，甚至连手都没动，就化解了钟万仇的攻击。
这种武功，她只在传说中听过。
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当年遇到的是他，而不是段正淳……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赶紧压下去。都过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慕容公子请回屋坐。”她说，“晚饭马上就好。”
慕容复点点头，跟着她回屋。
屋里，钟灵正在安慰钟万仇。钟万仇板着脸，但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看了慕容复一眼，眼神里除了不甘，还多了几分忌惮。
甘宝宝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慕容复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心里清楚，万劫谷这趟，不会太平静。
钟万仇的醋意，甘宝宝的心思，还有可能出现的段誉……
有意思。
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江湖，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