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苏岚刚抽完血,靠在周砚白的肩膀上啜泣,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砚白哥,如果复检结果还是阳性,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吃药,宁宁姐为什么要这么毁了我……”
周砚白垂着眼,手掌无意识地拍着她的背。
姜宁离开场馆时那个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行了。”
周砚白破天荒地打断了苏岚的哭诉,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结果没出来之前,别乱说话。”
苏岚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张律师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到周砚白面前。
他没有看一旁的苏岚,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周先生,这是姜小姐让我转交的离婚协议,以及资产撤回通知书。请您过目,如果没有异议,请在最后一页签字。”
周砚白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没有接。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的笃定:“她又在玩什么把戏?为了我低头,连律师都买通了来演戏?你回去告诉她,这招对我没用。想用撤资来威胁我放弃苏岚?做梦。”
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丝毫温度。
“周先生,这不是演戏。就在半小时前,姜小姐名下的所有资金已经全部从您的俱乐部对公账户上抽离。此外,这栋训练场馆的产权属于姜氏集团,姜小姐已经下达了驱逐令。最迟明天早上,您和您的团队必须搬离。”
周砚白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他一把抢过文件,迅速翻阅。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净,决绝,没有留一丝余地。
“她疯了吗?!”
周砚白猛地合上文件,呼吸急促起来。
“她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为了让我回家,她真是什么疯事都得出来!”
张律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怜悯:“周先生,姜小姐让我转告您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周砚白死死捏着文件,指关节泛白。
“她说,您不需要底气了。这五年,就当她喂了狗。”
张律师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周砚白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姜宁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哪怕再委屈,只要他稍微放软声音,她就会红着眼眶妥协。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苏岚,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往外跑。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连闯了三个红灯。
周砚白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姜宁!”
他大步跨进客厅。
没有开灯,屋内一片死寂。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一半空空荡荡。
没有衣服,没有首饰,甚至连洗漱台上的牙刷都少了一把。
她真的走了。
周砚白跌坐在床沿,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
他不信,他不信那个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会走得这么脆。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旁的废纸篓里。
那里有一团被揉皱的纸。
周砚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将那团纸捡起来,展开。
那是一张市中心医院的急诊诊断书。
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
患者:姜宁。
诊断结果:右臂粉碎性骨折,伴随重度软组织挫伤。
建议立即手术。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患者拒绝手术,强行要求打石膏固定后离开。
周砚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粉碎性骨折。
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昨晚的画面——他在楼道里,为了护着苏岚,狠狠甩开了姜宁。
她从台阶上滚下去,倒在冰冷的地上,哀求他。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在五米深的跳水池边。
周砚白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着一个右臂粉碎性骨折、天生患有重度深水恐惧症的女人,跳进了五米深的深水池。
怪不得……
怪不得林峰撕开她的袖子时,她的手臂肿得那么可怕。
怪不得她看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姜宁……”
周砚白跪在地上,死死抓着那张诊断书。
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打姜宁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不是关机,是空号。
她注销了号码,切断了与他有关的一切联系。
她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