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殿内很静。
温岁宁站在门口，手中绢帛卷起来塞进了袖中。
外祖母愣了一息，后退一步。
“死……死了？”
父皇抱着娘亲，整个人僵在那里。
“太医……你再看看……她怎么就……”
弹幕开始大面积滚动。
【女配下线了！终于！恭喜温岁宁上位】
【十个孩子到手，人生赢家啊】
【话说公主怎么办？她知道的会不会太多了？】
【算了吧，一个NPC，能知道什么】
我从帘幕后走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父皇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
“月儿——”
我没理他。
拉开他的手，把娘亲从他怀里接过来。
她的身体很轻，很凉。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什么温度都没有了。
弹幕飘了一行。
【公主哭了】
不，我没有哭。
我笑了。
太医说我这些天水米未进，又受了风寒，早就撑不住了。
可这一刻我觉得好暖。像娘亲从前抱着我烤火时的那种暖。
我闭上眼睛，把她的手握在口。
娘亲，你也带我走吧。
我想去你的那个世界看看。
那里有手机，有你小时候的家。
那里……一定有人爱你。
意识在一点一点往下坠。
最后一行弹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等等，公主也——】殿内很静。
……
“怎么还有气？”
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把我拖回了人间。
我睁开眼。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横梁延伸到墙角。空气冰凉，混着浓重的腐朽气。
侧过头，自己躺在一张破竹席上，旁边还有两具裹了白布的尸体。
停灵偏殿。
“快去禀报——不，别报了。”
另一个声音，年纪大些，是管事太监。
“皇上刚册了贵妃为新皇后，这节骨眼上蹦出来一个死了又活的公主算怎么回事？”
“先看看能不能捱过今晚再说。”
脚步声远了。
我动了动手指，虚弱得连翻身都费劲，可脑子出奇地清醒。
弹幕在眼前缓缓浮现。
【系统检测异常：非任务角色死亡后重启……什么情况？？】
【公主怎么活了？她不在角色列表里啊】
【好像是这样的，系统只绑定穿越者本人，公主是这个世界原生的】
【所以系统不死她？？？BUG了吧？？】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娘是穿来的，系统能带她走。可我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这个世界不让我死。
我闭上眼，把这个信息咽了下去。再睁开时，泪已经了。
娘亲走了，回到了她的世界。
而我留在了这里。
留在这个亏欠我们母女的世界里。
弹幕又开始滚动。
【温岁宁已经封后了，效率好高】
【裴玉引前脚薨，后脚封后诏书就拟好了】
【十个孩子也正式记在新后名下了】
我从竹席上慢慢撑起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
可我站了起来。
……
半个月后。
我跪在温岁宁面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
“母后。”
温岁宁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那个差点死在停灵偏殿的孩子会主动来给她请安。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月儿，你身子好些了？”
“回母后，好多了。”
我垂着头，让她看不见我的眼睛。
弹幕飘了过来。
【温岁宁在评估公主的威胁性吧】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威胁】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个懂事的。”
对素云摆了摆手。
“给公主添一套衣裳，穿的也太薄了。”
我谢了恩，退出大殿。
走到殿外长廊时，弹幕突然密集地滚了起来。
【话说你们知道女主藏手机的地方吗？】
【啊？在哪在哪。】
【承恩殿的地砖下面。铁盒子里面】
【她从现代带来的手机啊！充电宝和数据线都在里面，每天夜里偷偷拿出来用】
【我去，好牛。手机里面都存了什么？】
【穿越前下载的那本小说全文，攻略笔记，还有——和皇帝的视频聊天记录】
我的脚步停在了廊柱旁。
手机。
娘亲说过那个东西。一块小小的发光板，装着整个世界。
如果我拿到它——
我继续往前走，步子很轻。
从承恩殿出来后我没有回自己的偏殿，而是去了后山。
娘亲没有葬进皇陵。
她的灵柩被一卷草席裹着扔在后山义庄里，连块碑都没有。
弹幕沉了一阵。
【皇帝说她是罪妃，不配入皇陵】
【罪名是什么？】
【”妒忌成疾，德行有亏”，估计是随便编的】
义庄的门没上锁。
角落里一只薄棺，木头已经泛。
棺盖没有钉死。
我搬开盖子，看到了娘亲。
她穿着入殓时的旧衣裳，脸上覆着一方白绢。揭开白绢，她比活着时还白，但表情是平静的。
像终于不疼了。
“娘。”
轻轻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我蹲在棺木旁，把她的手拉出来。
手指冰凉僵硬，可指节的形状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教我写字的时候，就是这双手覆在我手上。
我把她的手放回去，盖好了棺盖。
转身出门时，门口站了一个人。
年老的宫女，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
“公主殿下。”
她跪了下来。
“奴婢是从前伺候皇后娘娘的织秋，娘娘薨后被打发到了浣衣局。”
弹幕飘了一行。
【织秋，裴玉引唯一的忠仆，被温岁宁罚过三次，每一次都没有背叛皇后】
“织秋姑姑。”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公主殿下，老奴有一样东西，是娘娘临终前托老奴藏好的。”
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月儿。
是娘亲的笔迹。
“娘娘说，如果公主有一天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你。”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娘亲的字，写的不是这个世界的繁体，是弹幕里常出现的那种简体。
“月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这个世界的字太难写了，娘只能用自己世界的字。你应该看不懂。但娘还是想写。万一呢。”
弹幕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行，悬在半空。
【她看得懂。她一直都看得懂。】
我把册子合上，贴在口。
抬起头，对织秋说了一句话。
“姑姑，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