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十七名？”
保安愣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下去。
打头那人没理他，径直越过旋转门。
证件夹上的名字我看清了——陈正则，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亚太区首席调查官。
三年前国际心外科年会上，我和他在同一个分论坛做过学术报告，他的研究方向是医疗决策伦理与手术拒绝率的因果关系。
当时我没想到，这个课题有一天会落在我自己身上。
陈正则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姜柠医生？”
“是我。”
“你三小时前发的邮件我们收到了。但实际上，我们已经独立调查沈辞六个月了。你的举报材料是最后一块拼图。”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学术摘要。
“你女儿的案例，是第十八例。”
十八例。
我的女儿不是唯一被沈辞拒绝手术的病人。
在她之前还有十七个人。
“调查期间我们无法预你的个人案件。但现在证据链已经闭合，我们可以正式启动调查程序了。”
他看了一眼行政楼。
“沈辞在楼上？”
“三楼院长办公室。”
陈正则点了一下头，带着三个人进了电梯。
我站在大厅里，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
电梯门关上之前，陈正则说了最后一句话。
“姜医生，你女儿的死亡记录我看过了。如果沈辞在场，那台手术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
九成的概率。
我的女儿死在了一成的意外里——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那个应该站在手术台前的人，选择去给别人的儿子贴创可贴。
十五分钟后，沈辞被请出了院长办公室。
我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
脸色还是端着的，但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柳盈抱着乐乐跟在后面，眼神慌得到处飘。
沈辞看到我，脚步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姜柠，这些人是你叫来的？”
“不是。他们查了你六个月了，我只是最后一个举报的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个月？不可能，我在这个行业的口碑……”
“你的口碑建立在百分之百的手术成功率上。”
我抬头看着他。
“但那个百分之百，是靠拒绝所有高风险手术换来的。你不是做得好，你是只挑简单的做。”
沈辞的眉毛跳了一下，这是他被戳到痛处时的微表情。
八年的婚姻，我太了解他了。
“姜柠，你少在这儿胡说。”
“十七个被你拒绝的病人，后来都转到外院，其中十一个因为延误了最佳手术时机而死亡。这些数据不是我说的，是调查组的结论。”
柳盈在旁边嘴。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沈师兄拒绝手术是因为病人条件不达标，这是医疗规范。”
“医疗规范不包括跑去给你儿子贴创可贴。”
柳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乐乐在她怀里闹着要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哄着。
沈辞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袖口。
“姜柠，你别以为来几个调查组就能把我怎么样。我的手术记录经得起查，每一台拒绝手术都有完整的医学评估报告。”
“你改了系统记录。”
我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女儿那天晚上的手术志，你补录了一条’已推荐B方案，家属拒绝’。但原始志里没有这条记录。”
“原始志？”
沈辞笑了一下，笑容很薄。
“姜柠，手术室的系统志只有科室主任有权限导出。你从哪里弄来的原始志？”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那份志已经提交给了调查组。”
沈辞盯了我两秒，转头看向电梯方向。
陈正则正带着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档案袋。
“沈辞主任，初步调查结果显示，你在过去三年内拒绝了至少四十二台A级手术，其中十七台患者在转院后死亡。你名下的手术耗材采购存在严重回扣问题，涉及金额超过八百万。”
沈辞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盈。
柳盈正在后退。
陈正则继续说。
“另外，我们在核查采购款项的流向时发现，有一部分资金通过一个名叫’盈星母婴’的自媒体账号进行了转移。这个账号的注册人是——”
他翻开档案袋里的一页纸。
“柳盈。”
柳盈僵在原地，乐乐在她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辞看着柳盈，喉结滚了一下。
“柳盈，你的自媒体账号怎么会和采购款有关？”
柳盈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尖。
“沈师兄，是你让我帮你走账的，你忘了吗？”
大厅里的保安和过路的护士全都停下了脚步。
沈辞闭了一下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闭嘴。”
陈正则合上档案袋，看了我一眼。
“姜柠医生，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份完整的证人笔录。关于那天晚上你女儿的就医经过，越详细越好。”
我站起来。
“从第一通电话开始说吗？”
“从第一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