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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桥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几十、上百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夹杂着金属甲胄的摩擦声、压抑的喘息声,还有……低低的哭泣声。

月光下,桥洞深处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翻滚着,涌动着,向洞口蔓延。

赵建国对着耳麦大吼:“行动!抓人!”

埋伏在桥两侧的便衣立刻冲下河床,扑向那个卖龟人。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便衣,在距离卖龟人还有五六米时,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后弹开,摔倒在地。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赵建国惊怒交加。

卖龟人依旧站在那里,举着桃木棍,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他张了张嘴,发出一种嘶哑、非人的声音,像是锈蚀的铁片在摩擦:

“归……来……归……来……”

随着这声音,桥洞里的黑暗彻底涌了出来。

那不是黑暗,是无数模糊的人形影子。

他们排着松散的队伍,衣衫褴褛,有的头上戴着破旧的军帽,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有的甚至光着脚。他们低着头,步履蹒跚,但方向一致——朝着卖龟人,朝着他手中那只眼睛血红的大鳖。

“阴兵……”孙守业喃喃道。不,不是阴兵,是冤魂。是当年死在桥下的那些无辜百姓的冤魂。

卖龟人——或者说,控着卖龟人躯壳的东西——在用“鳖哨”召唤它们,聚集它们。

他想什么?

赵建国已经拔出了枪,但对着这些非实体的影子,枪有什么用?

“老孙!你那棍子!”赵建国突然喊道。

孙守业低头,手里的桃木棍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嗡鸣声几乎要变成尖啸。棍身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竟然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

他福至心灵,举起桃木棍,朝着卖龟人的方向,用力一挥!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棍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弧光。

弧光扫过,那些涌动的影子齐齐一滞,发出痛苦的嘶鸣。卖龟人手里的鳖也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眼睛的红光黯淡了一瞬。

“有用!”赵建国喊道,“继续!”

孙守业也不知道这棍子到底什么来历,但此刻顾不上了。他冲下河床,朝着卖龟人奔去,手里的桃木棍左劈右扫,金色弧光不断闪现,将靠近的影子退。

卖龟人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将桃木棍进河床的泥土里,双手抓住那只大鳖,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拴着鳖的红绳断裂。

大鳖掉在地上,却不像普通乌龟那样缩头缩脑,反而昂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守业,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鳖背上那些凸起的甲片,此刻竟然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它在蜕壳!”孙守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不,不是蜕壳,是……

鳖背上的甲片一片片翻开,露出底下黑红色的、仿佛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迅速膨胀、变形,最后竟然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鳖壳里“站”了起来!

那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孙守业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目光怨毒而冰冷。

“刘……龟……山……”一个便衣挣扎着吐出这三个字。

是刘龟山的鬼魂!它附在了这只“鬼鳖”身上,或者说,它把自己炼进了鳖壳里,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怪物!

鳖壳人形发出一声尖啸,朝着孙守业扑来。

孙守业下意识挥棍格挡。

桃木棍与那人形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金光。

“啊——!”凄厉的惨叫从人形口中发出,它被金光弹开,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但周围的影子冤魂却像受到了,更加疯狂地涌上来,试图包围孙守业。

赵建国和另外几个便衣也冲了下来,虽然他们碰不到那些影子,但活人的阳气似乎对影子有某种压制作用。他们护在孙守业周围,大声呵斥,影子们竟不敢过分靠近。

孙守业抓住机会,再次挥棍,这次他瞄准的是在地上的那桃木棍——卖龟人(或者说,被刘龟山附身的傀儡)用来施法的“鳖哨”。

“咔嚓!”

桃木棍应声而断。

断口处,涌出大量黑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与此同时,那只从鳖壳里站起来的“刘龟山”人形,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身体开始剧烈扭曲、溃散,化作缕缕黑烟,被夜风吹散。

周围的影子冤魂也像是失去了指引,变得混乱、茫然,在原地打转,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桥洞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解脱,也有不甘。

影子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河床上,只剩下那个穿着工装的卖龟人——此刻他已经瘫倒在地,昏迷不醒。他身边,是断成两截的桃木棍,和那只已经死去、眼睛失去红光的大鳖。

赵建国上前检查卖龟人,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脸色惨白,像是被抽了精气。

“送医院。”赵建国对同事说,然后看向孙守业,眼神复杂,“老孙,刚才……那是什么?”

孙守业看着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桃木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棍子……好像有点用。”

“何止有点用。”赵建国苦笑,“要不是你,今晚我们可能都得栽在这儿。”

他蹲下身,捡起那断掉的桃木棍,仔细看了看:“这棍子……材质很普通,就是老桃木。但里面好像灌了东西。”他指了指断口处那些黑红色、已经凝固的液体,“像是血,混合了别的东西。”

孙守业想起柳七姑说的“炼过的老鳖”。也许,刘龟山当年就是用某种邪术,将自己的魂魄或执念封进了这只鳖里,炼成了“鬼鳖”。而桃木棍作为“鳖哨”,既是施法工具,也是控制“鬼鳖”的媒介。这么多年过去,刘龟山的鬼魂借着这只鳖和这棍子,不断重复着当年的仪式,试图聚集冤魂,达成某种目的——也许是复仇,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今晚,桃木棍断了,“鬼鳖”死了,刘龟山的鬼魂也被打散了。

仪式,应该结束了。

“这个人怎么办?”孙守业指着昏迷的卖龟人。

“先送医院,醒了审。”赵建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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