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刚低着头，搓着手，一脸的羞愧。
陈桂芳却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老师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苦啊！老何下岗了，我也没工作，家里还有一屁股债！我们老两口都喝稀饭，省下一口给孩子吃，谁知道这孩子身子骨这么弱啊！”
她一边哭，一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老师身上蹭。
“老师啊，能不能给学校申请个贫困补助啊？能不能把学杂费免了啊？要是再交钱，这书我们就不念了啊！”
班主任被她这一出弄得目瞪口呆，看着我爹，我爹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不说。
我站在旁边，看着同学和老师异样的眼光，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
太丢人了。
我宁愿饿死，也不想有个这样的后妈。
那次之后，学校给我免了一部分学杂费，还经常有同学把吃剩的早饭塞给我。
我拿着那些施舍，心里对陈桂芳的恨意更深了。
没过多久，我生病住院了。
那是何志刚的亲妈，亲戚们都聚在医院，着身为长子的何志刚出医药费。
“大哥，你是老大，这钱你得拿大头！”三姑在走廊里嚷嚷。
何志刚一脸为难，看向陈桂芳。
陈桂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冷笑一声：“拿大头？凭什么？分家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让老大拿大头？老太太的房子不是给老二了吗？让老二拿！”
“那房子是妈自愿给二哥的！”三姑急了，“大嫂，你不能这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怎么了？”陈桂芳声音拔高八度，“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太太都八十了，治什么治？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儿女！”
“你……你这个畜生！”三姑气得要上来。
陈桂芳把脸一伸：“来！往这儿打！打坏了你赔钱！正好给我儿子交学费！”
医院走廊里乱成一团，亲戚们指着何志刚的鼻子骂他娶了个丧门星，骂他不孝。
何志刚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我也在场，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那天最后，亲戚们凑了钱，把我们一家赶走了。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半夜，陈桂芳偷偷回了一趟医院。
年，我高考。
我成绩不错，考上了省里的一所二本院校。
虽然不是名牌，但在我们那个破厂区，也算是个大学生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既兴奋又忐忑。
学费加住宿费，一年得六千多。
晚饭桌上，我把通知书放在何志刚面前。
“爸，我考上了。”
何志刚拿起通知书，手有点抖，眼里闪过一丝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偷偷瞟了一眼陈桂芳。
陈桂芳正在数钱，那是刚收上来的房租。
她斜眼看了看那张红纸，冷笑一声：“二本？什么破学校。
读出来也就是个打工的。
六千多？把你爹卖了也不值六千块。”
“我要读。”
我咬着牙，“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可以勤工俭学。”
“贷款不用还啊？勤工俭学能挣几个钱？”陈桂芳把钱揣进兜里，“要我说，别读了。
隔壁老王的儿子，初中毕业去南方打工，现在一个月寄回来一千多。
你也去打工，正好补贴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