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堂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我死死盯着高志远,一字一句地问:“高志远,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妈去哪睡?”
高志远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走廊啊!怎么了?那椅子不就是给家属休息的吗?”
“她是你妈!”他指着产妇的婆婆,“她也是你妈!她是你亲妈吗?她是你岳母!她来伺候你,是情分,不是本分!”
“这病房就一张床!我不睡,难道让你妈睡,我去睡走廊?我是男人,我明天还要上班!我那升职的会多重要你知道吗?我病了谁养你?”
“高志远!”我气得眼前发黑,“你还是不是人?”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他声音比我还大,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心虚,“谢文君你别在这无理取闹!隔壁还睡着呢!不就睡一晚走廊吗?多大点事!”
“你……”
“文君,文君,别生气,别生气!”
我妈看我气得要背过气去,赶紧扑过来按住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没事,妈皮实,走廊就走廊,不冷的,啊?你快躺好,别动了刀口。”
她转过头,近乎哀求地对高志远说:“志远,你别跟文君吵,她刚手术。
我去走廊,我去,没事的。”
我妈抱着那床薄被子,像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者,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病房门口。
高志远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打赢了一场仗。
他脱了鞋,心安理得地躺在了那张唯一的陪护床上,掏出手机,塞上耳机,开始刷短视频。
笑声和音乐声,隔着耳机线都隐隐传来。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半夜,护士站的吵闹声,其他病房的呻吟声,还有走廊上那“呼呼”的风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我的妈妈,刘翠兰,一个五十八岁刚动过大手术的老人,就睡在那样的风口里。
我摸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我存在通讯录里,却几乎从不联系的名字。
李静,我最好的闺蜜,也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副手。
“静,帮我个忙。”
李静秒回:“君君?你怎么了?你不是在休病假吗?”
“明天一早,带上我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我办公桌最下面抽屉里那个蓝色文件夹,来医院一趟。
越快越好。”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高志远那孙子又欺负你了?!”
“别问了,来了再说。”
凌晨两点,我估摸着高志远睡沉了,那雷一样的鼾声几乎要穿透墙壁。
我悄悄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头,用棉签死死按住针眼。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我咬着牙,冷汗瞬间就浸湿了病号服。
我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到了病房门口。
我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我妈本没睡。
她就缩在那张冰冷的长椅上,身上裹着她带来的那床薄被子,下面还垫着几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硬纸板。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冻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一看到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跳起来:“文君?文君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刀口要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