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那头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又带着警惕的声音。
是周静。
“静静,是我,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黑暗中呜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
“静静,你到底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她还在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别哭,告诉我,你在哪,妈去接你。”我急了。
又过了许久,她才抽噎着,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小旅馆的名字。
地址,就在S市的另一个区。
离我,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07
我和老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小旅馆。
旅馆又旧又破,藏在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湿和霉味。
前台一个打瞌睡的小伙子,收了我们一百块押金,给了我们一把油腻腻的钥匙。
“302房。”
我捏着钥匙,手心全是汗。
我无法想象,我的女儿,那个从小娇生惯养,连碗都没洗过的周静,会在这种地方待了三天。
我和老李对视一眼,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302的房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窗户被厚重的窗帘挡着,光线昏暗,空气污浊。
周静就躺在那张床上,蜷缩成一团。
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我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静静?”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我的女儿吗?
她的脸,苍白浮肿,没有血色。嘴唇裂起皮,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曾经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此刻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乱成一团。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不知道是谁的。
看到我,她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麻木和空洞。
“妈……”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很瘦,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硌得我生疼。
“静静,我的女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我泣不成声。
她在我怀里,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她才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妈,我饿。”
这是她见到我之后,说的第二句话。
我赶紧擦眼泪,让老李去外面买点吃的。
“买点粥,清淡点的。”我叮嘱道。
老李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俩。
我扶着周静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孩子呢?你怎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医院?”
提到孩子,周静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哭泣。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两年的隔阂,像一道鸿沟,横在我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