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碰到膝盖了。
我弟顾瑞从头到尾站在走廊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那些钱……也有花在我身上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人回应他。
大姨拎起包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轻。
但是我感觉到她的手也在抖。
【第五章】
亲戚们走后第二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弟顾瑞一大早就出了门，说去同学家玩。我知道他是躲。
中午的时候，我热了一碗昨天剩的面条，端着碗坐在客厅里吃。
电视开着，本地民生频道在播午间新闻。
我边吃边看，筷子停在了嘴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我家的客厅。
我妈坐在沙发上哭，脸上的妆花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画面底部的字幕写着：”高考生录取通知书遭母亲扣留，背后原因令人唏嘘。”
接着是采访画面。
林苒的声音：”钱女士之前一直声称亡夫的工伤没有获得任何赔偿，但我们在教育部门和保险公司的配合下核实到，三年前的赔偿款和保险金总计五十万元，已由钱女士全额签收。”
画面切到周老师的采访：”顾衍同学成绩优异，家庭情况也符合助学贷款条件。任何扣留录取通知书、阻碍学生入学的行为都是违规的。”
最后是我的画面。
我站在自家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她跟我说家里没钱，让我辍学打工。但我爸拿命换的五十万，她一分没给我。”
新闻播完了。
我端着面碗，突然没了胃口。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知道这条新闻播出去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午两点，我弟回来了。
他摔开门冲进客厅，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
“你是不是把咱家的事全捅到电视上了？！”他冲着我吼。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我同学都看到了！他们在群里传！还有人把视频发到抖音上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谢子建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问我，你妈是不是偷了你爸的救命钱？我怎么回答？我怎么说？”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一个微信群，消息在疯狂滚动。
我瞥了一眼，大多是本地同学的议论，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你关掉就行了。”我说。
“你说得轻巧！”他一把将手机砸在沙发上，口剧烈起伏着，”你就知道害人！你害完妈害我！那些钱花在我身上有什么错？我是她儿子，花她的钱有什么问题？！”
“那是我爸的钱。”
“爸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
“他在信里写了，那笔钱是给我上大学的。”
“凭什么？！”
这一声喊劈在了空气里，回音荡了好几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