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一边是自己最倚重的将军。
他此刻，想必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向我爹。
“沈爱卿。”
我爹沈巍，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坐着。
此刻听到皇上点名，他才缓缓起身，走到殿中。
他没有看那对狗男女，而是先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擦掉了我嘴角的油渍。
眼神里，满是寻常父亲的慈爱和心疼。
然后，他才转身，对着皇上拱手行礼。
“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金戈铁马的肃之气。
“小女无状，惊扰了圣驾和宴会，是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他先是请罪，将姿态放得很低。
皇上的脸色稍缓。
“沈爱卿言重了。”
“只是……幼安所言之事……”
我爹打断了他。
“陛下，此事孰是孰非，想必大家心中已有一杆秤。”
“但今，臣不想追究此事。”
昭阳和裴景珩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希冀。
我爹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说道：
“臣今，只想为小女，做一件事。”
他说着，转过身，那双锐利的虎目，终于落在了裴景珩的身上。
裴景珩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裴状元。”
我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沈家世代忠良，满门英烈，抛头颅洒热血，护我大周江山安稳。”
“我沈巍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是掌上明珠。”
“她可以不聪明，可以不懂文墨，但她绝不可以，被人如此作践和羞辱！”
“你与公主行此等龌龊之事，将我沈家的脸面，将我女儿的尊严，置于何地？”
“这门婚事，我沈家，高攀不起！”
他说完，猛地转向皇上，撩起铠甲，单膝跪地。
那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请陛下恩准，解除小女沈幼安，与状元裴景珩的婚约！”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退婚！
我爹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了退婚！
这已经不是在打裴景珩的脸了。
这是在打皇家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退婚？”
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与将军府忠义，岂是儿戏？”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爹，又看了看我。
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
今之事，若不能妥善解决，恐怕会引起一场朝堂震动。
皇上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当成傻子，当成棋子的我。
“沈幼安。”
他问。
“你当真，要退婚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的回答，将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是继续在这潭污泥里挣扎，还是彻底挣脱，重获新生。
我看着我爹坚毅的背影，感受着他无声的支持。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皇上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