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在那边长大的,没机会接触过我们这样家庭的餐桌礼仪……”
“这真的不是姐姐的错,你们不要怪她。”
我嚼肉的嘴巴停了一下。
嗯。
这个味儿,我闻着熟。
我抬起头,看向她,不疾不徐地开口:
“大妹子,你说得对。”
“这事儿要追溯源,得怪你那个亲妈。”
“她把我扔的那地方,连过年能不能吃上饺子都是未知数。”
“哪顾得上什么餐桌礼仪。”
“我养父那双手,常年帮人打零工,手指头上全是裂口子,冬天活,口子里钻了冷风,疼起来钻心的疼,他都没吭一声,攒着那点钱让我好好读书。”
“这叫什么来着?”
我扒拉了一口米饭,语气平平淡淡的:
“叫以命换命。”
“这个礼仪,比你们这桌上那套银筷子,值钱多了。”
方可盈的那口茶,险些没呛着。
陆女士已经放下筷子,拿着餐巾按眼角,按了一次又一次。
顾明远端着酒杯,半晌没喝。
顾承泽坐在那里,盯着我看了好久,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笨拙地,把盘子里一个剥好的虾,夹进了我碗里。
没说话。
但放下筷子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
方可盈坐在餐桌另一端,那双纤细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很直,眼睛低着。
她没再开口。
但在没人注意的角度,她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轻轻掐进了掌心。
饭后,管家引着我们上楼看房间。
顾家这栋别墅,二楼一整层全是卧室,少说有七八间,每一间打开门都是整洁的、装修成熟的、不同风格的好房间。
我正站在走廊里,琢磨着是选靠南的那间,还是选那间带小阳台的。
方可盈走了过来,姿态亲昵地握住我的手,声音轻柔:
“姐姐,你住我那间吧。”
“我那间是二楼采光最好的,朝南,早上阳光进来特别暖。”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泛了红:
“那间本来就应该是姐姐住的……我不该霸占的……”
“我搬去走廊尽头那个小储物间也行,能住人的。”
顾明远一听,脸上浮出欣慰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
“可盈懂事。”
方可盈低着头,乖巧地接受了这三个字。
在顾明远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弧度,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套路,实在是太老了。
主动让出最好的,同时把自己包装成委屈的受害者,让旁观者觉得她大度,让进来的人背上”人让房”的名声。
一石三鸟。
挺熟练的。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
“大妹子,这走廊尽头住人,冬天冷不冷?”
方可盈一顿:”……不冷的,有暖气。”
“那也不行。”我摇摇头,”我出身农村,但我养父母教我一条,不占人便宜。”
“你那间你住,我从这些空房间里挑一间,用不着你委屈自己去住储物间。”
方可盈没料到我会这么接,愣了一下。
顾承泽在旁边,习惯性地开口替她说话:
“可盈就是好心,你别……”
“我知道她好心。”我平静地打断他,”所以我不让她住储物间,不是也挺好的?”
顾承泽:”……”
方可盈脸上那股子准备已久的感动和委屈,卡了个正着,不上不下地搁在那儿。